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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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穿了件最皺的T恤出門。
胖虎看我一眼:"你好歹換件像樣的衣服,去銀行辦事——"
"就穿這個。"
我特意挑的。
人在不被重視的時候,對方越容易犯錯。
這是方教授教我的第一課。
海澱區建行XX支行,上午九點半。
我進門的時候,大堂經理正靠在櫃台邊喝茶。
三十五六歲,西裝板正,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胸牌上寫著:客戶經理 錢坤。
看見我和胖虎走進來,他掃了一眼我的拖鞋和皺巴巴的T恤,眼皮都沒抬一下。
"辦什麼業務?取號排隊。"
"信用卡盜刷,來做個登記。"
"盜刷?"錢坤總算把茶杯放下了,看了我一眼,"多少錢?"
"二十萬。"
他的表情變了一下。
不是震驚,是那種"又來一個"的不耐煩。
"報警了嗎?"
"沒有。"
"掛失了嗎?"
"沒有。"
錢坤看我的眼神立刻就變了。
那種從鼻孔往下看人的角度,很標準,估計練過。
"小夥子,你被盜刷了二十萬,不報警不掛失,跑來銀行說要'登記'?"
他靠在櫃台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笑。
"你這種人我見多了。"
我沒說話。
胖虎倒是急了:"他什麼意思?什麼叫'你這種人'?"
我按住胖虎:"沒事。"
錢坤繼續說:"有些客戶啊,自己把卡給了朋友、給了女朋友,人家刷完了鬨分手,就來銀行說盜刷,想讓銀行兜底。這種事我一個月處理三四起。"
他盯著我:"你是不是也這種情況?"
我把ATM憑條從錢包裡掏出來,放在櫃台上。
"這是昨晚23:38我在學校ATM機取款的憑條。盜刷時間是23:18到23:21,消費地點在深圳南山。"
我又把手機短信截圖亮給他看。
"同一張卡,同一時間段,一個在北京取款,一個在深圳消費。你覺得我能分身術?"
錢坤低頭看了眼憑條,又看了眼短信。
表情有一瞬間不太自然。
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居高臨下的笑。
"就算是偽卡交易,你也得先報警,走流程,銀行會配合調查的。現在來這兒,我也幫不了你什麼。"
"我不是來找你幫忙的。"
我從書包裡掏出一張A4紙,放在櫃台上。
"這是書麵投訴函。投訴內容包括三項:第一,信用卡被偽卡盜刷,你們銀行的風控係統沒有觸發任何預警,20萬異地消費,沒有電話核實,沒有臨時凍結;第二,短信通知延遲,第一筆消費23:18發生,短信23:24才到,整整遲了六分鐘;第三,你們的信用卡領用合約第十七條第三款,'因卡片被複製產生的損失由持卡人自行承擔',這條直接違反了最高院2021年的司法解釋。"
我把紙推到他麵前。
"麻煩簽收一下,蓋個章。"
錢坤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頭看那張紙,眼珠子左右掃了掃。
然後抬起頭看我,那表情變得微妙了。
"你……學什麼專業的?"
"法學。"
"……"
錢坤把投訴函拿起來又看了一遍,這次看得很仔細。
看完之後,他把紙放下,乾笑了一聲。
"小夥子,你這東西寫得挺唬人。但我跟你說實話,銀行每年收到這種投訴幾百份,走完流程少說兩三個月,最後大概率也就是退你個卡年費意思意思。二十萬?你想讓銀行賠你二十萬?"
他拍了拍投訴函:"這玩意兒,沒用。"
"我知道。"
我又掏出第二張紙。
"所以這份是我向銀保監會遞交的投訴副本。已經在線提交了,這是回執編號。"
錢坤臉上的笑收了一半。
"還有這個。"
第三張紙。
"這是我準備發布在社交媒體上的事件經過。已經排好版了,就差點'發送'了。標題叫——《建行信用卡被盜刷20萬,客戶經理稱'你這種人我見多了',全程錄音》。"
我指了指胸前口袋。
"對了,從我進門到現在,錄音筆一直開著。"
錢坤的臉色終於繃不住了。
整個表情的變化過程很精彩——先是一僵,然後發白,最後嘴角抽了兩下。
"你……"
"投訴函請簽收,蓋章。我等著。"
胖虎站在我身後,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錢坤站在那裡,手裡捏著那三張紙,指尖微微發顫。
他咽了口口水。
"你等一下,我……我去請示一下行長。"
"好,我不急。"
我轉身在等候區找了個位子坐下。
胖虎跟過來,一屁股坐我旁邊,壓低聲音。
"周遠。"
"嗯。"
"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什麼樣?"
"這種……進銀行跟進自助餐廳一樣的氣勢。"
"學了四年法律,總得用一次吧。"
"你以前的法律不是都用來幫食堂大媽算菜價有沒有被坑嗎?"
"那是實踐課。"
胖虎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這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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