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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野草的逆襲與少年的低頭

清晨五點半,星嶼國際公寓一樓的廚房亮起暖黃色的燈光。

林晚站在寬大的料理台前,身上穿著灰色的純棉居家服,外麵係著一條素色的圍裙。兩天帶薪病假結束,她昨天下午從明德醫院出院,今天準時出現在這裡。

她的臉色依然透著一種久病初愈的蒼白,嘴唇沒有多少血色。左手手背上,幾個青紫色的針眼清晰可見,周圍的皮膚因為連續輸液泛起一圈淡淡的烏青。

五十萬的違約金和母親下個月的透析費,是兩道無形的枷鎖,死死鎖在她的脖子上。她沒有資格躺在病床上傷春悲秋,這份月薪三萬的工作,她必須保住。

林晚打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衝刷著新鮮的有機蔬菜。她動作熟練地將蔬菜瀝乾,切成大小均勻的碎丁。言希的早餐要求極度苛刻,蔬菜沙拉的溫度必須控製在常溫,不能有水漬殘留。

旁邊的平底鍋裡發出滋滋的聲響,季燃的特大號培根煎蛋正在成型。另一個爐灶上,砂鍋裡熬著乾貝瘦肉粥,那是給江逾白準備的。

她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幾人的不同需求,動作乾脆利落。隻有在伸手拿高處調料罐時,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她身體尚未完全恢複的事實。

廚房門外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

江逾白頂著一頭淩亂的銀色碎發,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T恤和運動短褲,趿拉著拖鞋出現在廚房門口。

他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這幾天被裴燼強行禁足,停了信用卡,鎖了車庫,連戰隊首發資格都被取消,他每天隻能在這個巨大的公寓裡無所事事地遊蕩。

江逾白靠在門框上,視線越過中島台,落在林晚忙碌的背影上。

那個幾天前被他放在被窩裡的假蛇嚇得渾身抽搐、直接休克進搶救室的女人,現在居然又站在這裡切菜。她的背脊挺得很直,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江逾白眉頭擰了起來,心裡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煩躁。他習慣了偽裝,讓別人對他畏懼、討好或者憤怒,但林晚這種近乎機械的平靜,讓他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站直身體,大步走進廚房。

拖鞋摩擦地板的聲音讓林晚動作一頓,她轉過頭,看清來人的瞬間,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半步。後背抵上冰涼的大理石台麵,握著廚師刀的右手猛地收緊,指關節泛白。

那晚陰冷滑膩的綠色鱗片和極度的窒息感再次在大腦中閃過。

江逾白停在距離她一米遠的地方,捕捉到了她眼底轉瞬即逝的驚恐和防備。

“躲什麼?”江逾白語氣不善,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煩躁,“我手裡又沒拿蛇。”

林晚垂下眼簾,避開他的視線,將廚師刀放在案板上。

“江先生,您的乾貝瘦肉粥還有十分鐘熬好。”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沒有指責,也沒有抱怨。

江逾白死死盯著她,她左手手背上的那片青紫刺痛了他的眼睛。幾天前,她就是用這隻手,小心翼翼地給他包紮被玻璃劃傷的掌心。

他伸手探進睡褲口袋,摸出一個小巧的金屬軟管,直接扔在林晚麵前的料理台上。

“啪”的一聲輕響。

林晚看了一眼。是一支全外文包裝的進口祛疤膏。

“拿去塗。”江逾白別開臉,目光落在旁邊咕嘟冒泡的砂鍋上,語氣生硬粗暴,“手背青一塊紫一塊的,看著礙眼,別搞得好像我虐待你一樣。”

林晚看著那支藥膏,沒有伸手去拿。

“謝謝江先生,隻是一些針眼,過幾天自己會消退的。”林晚語氣平靜。

江逾白猛地轉過頭,眼神陰鷙下來:“我讓你拿著就拿著!廢什麼話!”

林晚抿了抿乾裂的嘴唇,伸手將藥膏收進口袋:“謝謝。”

江逾白看著她順從的動作,心裡的火氣並沒有消散,反而越燒越旺。他咬了咬牙,嘴唇動了幾下,極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對不起。”

聲音小得幾乎融化在抽油煙機的嗡嗡聲裡。

林晚正在給砂鍋關火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抬頭,也沒有回應。她端起砂鍋,將熬得濃稠的粥盛入白瓷碗中。

電梯方向傳來一聲清脆的“叮”。

裴燼走出電梯,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定製西裝,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冷冽的古龍水味道瞬間驅散了餐廳裡食物的香氣。

他走到餐桌主位拉開椅子坐下,目光掃過廚房裡相對而立的兩人。

江逾白看到裴燼,冷哼了一聲,拉開一把椅子坐下,雙手抱胸,一副拒不交流的姿態。

林晚端著托盤走出廚房。

她將一杯溫度剛好在85度的黑咖啡和一份分子結構絕對均勻的全麥三明治放在裴燼麵前。接著,將那碗乾貝瘦肉粥放在江逾白麵前。

裴燼沒有看麵前的食物,他的視線落在林晚蒼白消瘦的臉上,隨後下移,掃過她裝了那支祛疤膏的圍裙口袋。

“林晚。”裴燼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帶著上位者絕對的壓迫感。

林晚立刻站直身體,雙手交疊在身前:“裴先生。”

裴燼端起黑咖啡,輕抿了一口,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你似乎忘了我定下的規矩。”裴燼放下咖啡杯,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公寓不需要多餘的情感交流,也不需要你用這種帶病上崗的戲碼來博取同情。”

林晚的手指微微蜷縮。

“我沒有博取同情,裴先生。”林晚直視裴燼的眼睛,聲音不大,但很穩,“言醫生說我可以出院。我拿了這份工資,就必須履行管家的職責,準備早餐是我的工作。”

裴燼看著她。

這個女人的骨子裡透著一股令人不悅的倔強,她明明怕得要命,卻偏偏要豎起滿身的刺來維護那點可憐的自尊。

“記住你的身份。”裴燼語氣冷酷,“你隻是個管家,不要試圖在他們身上動心思,也不要以為一次意外就能成為你拿捏他們的籌碼。”

裴燼的目光瞥向一旁的江逾白,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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