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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野草的倔強與醫生的破例

清晨的陽光穿透百葉窗的縫隙,在VIP病房潔白的地板上切割出平行的光斑。

病床上,林晚猛地睜開雙眼。

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的空氣被吸入肺部。夢魘的餘波還在腦海中衝撞,陰冷滑膩的綠色鱗片、裴燼居高臨下的審判、母親病床前催繳費用的通知單,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她驚出一身冷汗,病號服緊緊貼在後背上。

視線逐漸聚焦。

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手背上冰涼的輸液貼。

這裡是醫院。

走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病房門被推開。

季燃單手插兜走進來,他眼底布滿紅血絲,下頜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身上的皮夾克帶著一絲外麵的寒氣,他在門外的長椅上坐了整整一夜。

聽到開門聲,林晚轉過頭。

看清來人是季燃的瞬間,她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肩膀瞬間繃緊。

她雙手死死攥住身前的被角,雙腿屈起,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床頭縮去。後背重重撞上堅硬的床頭板,發出一聲悶響。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蘇醒後的慶幸,隻有濃烈到化不開的防備和驚懼。

季燃的腳步硬生生頓在原地。

林晚的眼神是一根極其細小的針,毫無預兆地紮進他的胸口。

不致命,但刺痛感異常清晰。

他習慣了女人們的討好與迎合,從未見過誰用這種看洪水猛獸的眼神看他。這種純粹的、下意識的排斥,比昨晚林晚當麵揭穿他虛偽麵具時,更讓他覺得煩躁。

老子在門外守了你一夜,你拿老子當殺人犯防著?

季燃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

他大步走到床邊,拉開那把陪護椅,大刀闊斧地坐下,長腿交疊,目光極具侵略性地盯著她。

“躲什麼?”季燃聲音沙啞,語氣帶著慣有的暴躁,“老子能吃了你?”

林晚不說話,她隻是咬緊下唇,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病房裡的暖氣開得很足,林晚的嘴唇乾裂起皮,滲出一絲血絲。

季燃盯著那抹血絲看了兩秒,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磚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晚嚇得又往後瑟縮了一下。

季燃沒有看她,徑直走到牆角的飲水機旁。他抽下一個一次性紙杯,按下紅色的熱水鍵。水流出半杯,他又按下藍色的冷水鍵。

兌好水,季燃轉身走回床邊,將紙杯重重磕在床頭櫃上。

幾滴溫水濺落在白色的台麵上。

“喝。”季燃下巴微抬,語氣生硬。

林晚看了一眼紙杯,又看了一眼季燃。沒動。

季燃眉頭擰成一個死結:“怕老子下毒?你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鬼樣子,老子還嫌臟手。”

林晚咽了一下乾澀的喉嚨,火燒般的刺痛感傳來。她確實渴到了極點。

她緩緩鬆開攥緊被子的左手,伸出沒打點滴的右手,小心翼翼地端起紙杯。

水溫剛剛好,不燙嘴。

林晚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溫潤的液體順著喉管流下,乾涸的身體得到了一絲緩解。

季燃站在床邊,看著她低頭喝水的樣子。

像一隻終於放下戒備、在路邊水坑裡舔水喝的流浪貓。他胸口那股無名火,莫名其妙地散去了一大半。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言希推門而入。

他換了一身乾淨平整的白大褂,鼻梁上架著無框金絲眼鏡,雙手插在口袋裡。整個人透著一股冷浸浸的消毒水氣息。

他走到床尾,抽起掛在那裡的病曆夾。

“醒了。”言希頭也沒抬,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林晚放下紙杯,雙手重新交握在身前。“言醫生,謝謝。”她的聲音很虛弱。

言希翻看化驗單的動作沒有停。

“血紅蛋白遠低於正常值,重度低血糖,電解質紊亂。”言希報出一串數據,隨後合上病曆夾,抬眼看向林晚,“你平時靠光合作用維持生命體征?”

林晚低下頭,避開言希銳利的目光。

“不用急著謝我,我隻是履行醫生的職責。”言希語氣冷淡,帶著不容反駁的強硬,“另外,星嶼不是收容所。你想死,可以找個沒人的地方。別死在公寓裡,叫警察來處理會弄臟地板,很麻煩。”

字字句句,冷酷至極。

林晚的身體僵了一下,她聽懂了言希話裡的警告。她是一個麻煩,一個隨時可能打破公寓秩序的麻煩。

裴燼的警告在耳邊回響:扼殺一切影響公寓安寧的意外。

五十萬的違約金,母親下個月的透析費。

林晚猛地掀開身上的被子。

“我沒事了。”她雙手撐著床板,試圖挪動身體下床,“我還要回去工作,今天三樓的清潔還沒做,早餐也還沒準備……”

她單腳踩上冰冷的地磚,身體因為虛弱晃了一下。

季燃臉色驟變。

他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林晚的肩膀,將她強行按回床上。

“你他媽瘋了?”季燃壓低聲音怒吼,“都進搶救室了,還惦記著做飯掃地?你真以為自己是鐵打的?”

林晚掙紮著想要起身。季燃的手勁極大,像鐵鉗一樣將她釘在原處。

“放開我……我要回去……”林晚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哭腔,“裴先生會生氣的,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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