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到訓練員室的時候，巧發現辦公桌上多了一張手寫的便簽，字跡圓潤活潑，旁邊還畫了一顆小星星和一個笑臉。
“訓練員！我來了但是你沒在！我去訓練場了，你回來記得來找我！——東海帝王”
巧捏著那張便簽紙翻了翻，背後還有一行小字：“順帶一提，我已經在訓練場等你半小時了，再不來我就要長蘑菇了哦:)”——那個冒號和右括號畫得格外用力，能想象到寫這句話的人噘著嘴的樣子。
東海帝王，名單上排在靠前位置的馬娘，主攻中距離，被譽為“天才”的賽馬娘，戰績耀眼得讓人看了都覺得離譜。巧昨晚翻資料的時候特別留意過她——不隻是因為她的成績，更因為檔案上那張照片裡的女孩子笑得太燦爛了，讓人很難不對她產生好感。他趕緊放下包，拿上記錄本和秒表就往外走。
午後的訓練場上陽光正好，有幾個馬娘正在跑道上做間歇訓練，也有在草地上做拉伸的。巧遠遠地就看到一個紮著單馬尾、身形纖細的身影正坐在跑道邊的長椅上，兩條腿懸空晃來晃去，耳朵有些耷拉，看起來確實是等了有一陣子了。他小跑著過去，還沒來得及開口道歉，那個身影就“嗖”地從長椅上跳了下來，三步並作兩步到他麵前站定。
“啊——！訓練員終於來啦！”東海帝王雙手叉腰，仰起頭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嘴裡說著抱怨的話但語氣完全不像在生氣，“我等了快一個小時了哦！一個小時！你知道這一個小時我都能跑多少個一千米了嗎？”
“對不起對不起！剛才出門有點事……”巧連忙鞠躬道歉，“回來看到便簽就立刻趕過來了。下次我要是沒在的話，你可以在門上貼便簽，或者發消息給我……”
“哼，原諒你啦，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帝王的眉頭瞬間就舒展開了，變臉速度快得讓巧懷疑剛才的不滿是不是裝出來的。她背著手繞著他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麼新奇的物件，然後停在正麵，微微歪頭，“嗯——你就是我的新訓練員啊，千歲訓練員。比想象中還要小隻一點，臉看起來比我還年輕，真的成年了嗎？”
“成年了成年了，合法成年。”巧已經對這問題有了條件反射般的回答，“我二十二歲，大學畢業了，有證書的。”
“二十二歲——”她拖長了尾音，然後突然笑了起來，“好啦開玩笑的，我知道你成年了。昨天晚上聽會長說來了個很可愛的訓練員，今天一看果然很可愛。誒，臉紅了臉紅了！說一句可愛就臉紅，那以後還得了？訓練員你這樣會被欺負的哦！”
巧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確實有點發燙。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那、那個，東海同學，今天下午要不要先做一些基礎的測量和評估？我想了解一下你現在的狀態，好安排後續的訓練計劃……”
“叫我帝王就行啦，或者帝寶也可以，叫全名太生分了。”她擺擺手，“訓練的事不急，反正我今天狀態好得很。倒是訓練員你，聽會長說你昨天剛來就經曆了不少事情？身體撐得住嗎？”
她的目光帶著一種狡黠的審視，讓巧感覺自己又被看穿了。今天這是第幾次了？他乾咳了一聲，說還撐得住。帝王也沒繼續追問，而是轉身朝跑道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他：“那先跑幾圈給訓練員看看好了，讓你見識一下天才的跑姿！幫我計時哦！”
話音剛落，她也不等巧回答，就邁步跑了起來。她的起跑乾脆利落，步頻轉換流暢得像是本能，小腿肌肉隨著步伐的節奏舒展又收縮，在陽光下閃著細密的汗光。她的跑法帶著一種獨特的輕盈感——明明速度很快，看起來卻像是在草地上滑行，每一步落地都精準而輕盈，仿佛腳底裝了彈簧。巧下意識地按下秒表，視線追隨著那道在跑道上越跑越遠的身影。馬尾辮在身後甩動，馬尾巴隨著奔跑的節奏舒展開來，在風中劃出好看的弧線。
一圈、兩圈、三圈——她的速度幾乎沒有衰減，呼吸節奏保持得很穩定，耳朵隨著步伐輕輕顫動。巧看著她的跑姿，不得不承認“天才”這個稱號她擔得起。那不隻是身體素質的問題，而是她跑的每一腳都在正確的位置上，身體的每一個角度都在最小的阻力下發揮最大的效率，這不是單純的天賦能解釋的，背後一定是無數次的練習和打磨。
她在跑完第四圈後減速，慢跑到巧麵前停下來，微微有些氣喘，臉頰泛著運動後的紅暈，但精神頭反而更好了：“怎麼樣怎麼樣？我的跑姿還可以吧？計時成績多少？”
“四圈……配速非常穩，後半程沒有掉速，步頻和步幅的維持能力很強。”巧看了看秒表上的數字，寫下幾個關鍵數據，“呼吸節奏也控製得很好，最後一百米還有餘力加速的樣子……確實很厲害。”
“嘿嘿，那是當然的啦！”她得意地挺了挺胸，然後湊近了幾步，壓低聲音，“不過訓練員，我還有更厲害的地方你沒看到呢。等之後有機會再讓你見識一下。”
她眨了眨右眼，那個眼神讓巧的脊背又竄過一陣涼意——這個“更厲害的地方”到底指的是什麼，他不太確定自己想知道答案。他假裝沒聽懂，低頭在本子上繼續記錄。帝王倒也不在意，轉身走到長椅邊，擰開水壺喝了幾口水，然後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訓練員也坐嘛，站著多累啊。”
巧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兩人之間隔著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他能感受到她運動後散發的體溫和淡淡的汗水味——不刺鼻，混合著她自己用的花香洗發水的味道，意外地不難聞。午後的風吹過來，吹動她額前被汗水浸濕的碎發，她伸手撩了一下，側過頭看向他：“訓練員，你覺得我會成為日本第一的賽馬娘嗎？”
這個問題來得太直接，巧愣了一下。她看著他的眼神認真得不像是隨便問問，甚至帶著一絲嚴肅的期待。他想了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說：“日本第一隻是一個名號，重要的是你想成為什麼樣的賽馬娘。如果你隻是想要那個稱號，那你現在已經很接近了，隻需要保持狀態就行了。但如果你想要的是超越自己——那我作為訓練員，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帝王安靜地聽他說完，眼睛眨了兩三下，突然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哇——說得真好！比我想象中要靠譜嘛，訓練員！”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也拍得巧的身子晃了一下，“我開始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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