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頭的大娘一看就是我的針腳，帶回來給我時，看我的眼神，既憐憫，又揶揄。
我隻以為，那是顧夫人的意思。
可是，當我特意到縣裡買了一部手機，想著能與他們保持聯係。
每次視頻，顧山都很不耐煩。
「我的馬術課開始了。」
「蘇姨叫我了。」
我又省吃儉用、長途跋涉，偷偷去他的學校找他。
他看見了我。
卻飛奔上車。
生怕我喊出他的名字。
看到那跑走的身影，我終於意識到，不是香包味淡了，是人心空了。
後來，我再也沒有去找過他。
直到他成年。
那時我積勞成疾，醫生說我沒有多少日子活了，我打電話給顧雲安，他沉默許久，隻是說，「我給你安排醫院吧。」
可我不想治病，我還想最後見見兒子。
所以我穿了我最好的衣服，用所剩不多的積蓄做了頭發，去了他盛大的成人禮。
「小山，你不記得媽媽了嗎？」
可他親熱地挽著蘇雪柔，嫌惡地看著我說，「你是誰？為什麼要來破壞我的家庭？」
顧雲安在一旁什麼也沒說。
豪門的精明勢利，刻薄寡恩，在他們身上體現得淋漓儘致。
觥籌交錯的宴會，我像一隻陰暗的老鼠，被趕到街角，最終被一輛疾馳的貨車撞倒。
躺在地上看著天的時候，淚水從我眼旁滑落。
上天待我，如此刻薄。
然而再一睜眼，我卻回到了顧家來認親的那一天。
這次，我不會再做那般可憐可悲的蠢人了。
所以我沒有如前世那樣，苦口婆心地非要給他們做香包和枕頭。
我隻是淡淡地說道，「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是答應給小洛做的。」
顧山顯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雖偶爾對他嚴厲，卻是極為疼愛他的。
平日裡有好東西都會捧到他麵前。
他撇撇嘴，「小洛不是好孩子，她一點都不尊敬老師！你為什麼要給她做？」
小洛是村子裡難得不怎麼追捧蘇雪柔的小孩。
因此，在學校裡，也總是被孤立。
其實，她沒有做過任何頂撞蘇雪柔的事。
她隻是更喜歡我。
她說我身上的味道好聞。
是香香的。
是啊，曾經顧雲安也會把頭埋在我脖子上，說我有一股子「生命力」。
可後來，他選擇的，還不是蘇雪柔那渾身的脂粉味。
前幾天，我就看見小洛白白嫩嫩的小胳膊被蚊子咬了不少腫塊，便答應給她做幾個藥包驅蚊子。
他們父子不稀罕的東西，自然有別人稀罕。
我平靜地縫著針腳，「我想給誰做就給誰做。」
顧山不樂意了，「你壞！我要去找蘇姨！她說要帶我去縣城吃西餐，教我怎麼用刀叉。」
他眼珠一轉，「媽媽，你還沒吃過西餐吧？」
我頭也沒抬，隻是說道，「嗯，沒吃過，你去吧。」
他一拳打在棉花上，弄不懂是哪裡出了問題。
從前，我總愛吃蘇雪柔的醋，她帶顧山去做什麼，我都要儘力跟著。
我生顧山時九死一生，我抓著顧雲安的手斷斷續續地說，「保，保孩子。」
在後麵的許多年裡，我也一直覺得孩子比丈夫更重要。
可最後，偏偏是顧山給了我最後一刀。
顧山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以後，顧雲安來到我身邊。
「阿夏，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你有氣衝我來，別牽扯孩子。」
「我們明天一早就走，別搞得大家都不開心。」
不開心麼？
我有些恍惚。
前世自他們離開，我的人生便再沒有喜樂了。
如今他竟有臉對我說，「別搞得大家都不開心。」
那天與前世一樣，顧雲安的母親拖著病體，千裡迢迢趕來見他失散多年的兒子。
可就在在見到他身邊的我的第一眼時，就厭惡至極。
她發出尖銳的喊叫，「怪物，怪物，滾開！」
我一愣。
我知道自己的樣子不算好看，顧家大概看不上我，卻也沒想到會是這般局麵。
顧家的人歎了口氣看向顧雲安，「自你失蹤，她的精神便不正常了。」
顧雲安雖然還未恢複記憶，但到底母子連心，露出沉痛的表情。
而讓人更沒想到的是，她卻很喜歡蘇雪柔。
她親切地拉著她，「愔愔，你回來了。」
後來我才知道，蘇雪柔長得像他母親意外死去的小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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