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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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裡麵安靜了兩秒。
然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拖鞋踩地板的聲音。
越來越近。
門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那個短頭發女人。
近了看,三十出頭,圓臉,額頭上冒著細汗。
"你誰啊?剛才那個送啤酒的也是你們安排的?"
我沒搭理她。
我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直直往房間裡麵看——
床上。
有人。
趴在那裡。
後背露在外麵,上麵鋪著一張毛巾。
丸子頭散了一半,黑頭發鋪在枕頭上。
她側過臉來看向門口。
一張臉,我看了五年。
蘇檀。
她看到我的那一刻,整個人彈坐起來了。
毛巾滑落,一手拽住,一手下意識去撈旁邊的衣服。
"林遠?!"
我喉嚨裡的血腥味翻湧上來。
一步跨進了房間。
"你在乾什麼?!"
"你怎麼——你怎麼在這?!"蘇檀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掃了一圈房間。
床頭櫃上:幾瓶精油。一板刮痧板。一包棉紗。
床上:蘇檀趴著——後背紅了一大片。
是那種被刮過之後的紅、紫、暗色痧印。
短頭發女人站在旁邊,手裡還攥著一塊牛角刮痧板。
我的大腦經曆了長達三秒鐘的宕機。
"刮……痧?"
"對啊!刮痧!"蘇檀一手拽著毛巾擋住後背,臉漲得通紅,"你以為是什麼?!"
我嘴巴開了好幾次合了好幾次,跟缺氧的魚一樣。
後麵傳來張磊憋到變形的聲音:"哈……"
他沒敢笑出來。但他的肩膀在劇烈抖動。
蘇檀看到門口三個腦袋往裡探,眼睛瞪圓了:"張磊?!王建?!那個誰——李洋?你們怎麼也在?!"
沒人接話。
三個人縮得比鴕鳥還快。
我回過神來,腦子裡開始高速運轉。
刮痧。
那些聲音——
"輕點輕點"——刮痧疼叫出來的。
"受不了了"——刮到痛處撐不住了。
"就是那個位置"——指讓技師換個穴位。
"手勁太大了"——字麵意思。
至於那個"男人的聲音"——
"忍一下馬上就好了"——
我扭頭看向短頭發女人。
她嗓音本來就偏低沉沙啞。
那個"男人的聲音"……
是她。
我太陽穴突突跳了半天的血壓,就這麼"噗"一聲泄了氣。
臉上的表情從怒轉疑、從疑轉懵、從懵轉窘。
這幾秒鐘的表情變化之豐富,夠張磊回去給全公司講一禮拜的。
蘇檀從最初的驚嚇裡緩過來了。
她坐直了身體,一手抓著毛巾,眼神從慌張變成了審視。
"林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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