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修仙人
那一日,玄微宗飛升了三百七十二人。
史書後來稱之為:
玄微盛舉。
一門三百七十二仙,霞光照破九州,仙樂響徹三日。
沒有人寫那些鉤子。
沒有人寫那些掙紮。
也沒有人寫陸行舟。
因為他失敗了。
我最後看見他時,他已經爬到了雲層邊緣。
半個身子探進了黑暗裡。
他的手似乎抓住了什麼。
一塊白色的肉。
或者一片天上的鱗。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後悔。
隻有遺憾。
然後雲層合攏。
線斷了。
他消失在天上。
掌門也消失了。
他不是被鉤走的。
他是自己跳上去咬的。
一個知道真相的人,在滿天餌香落下時,比所有人都先伸出了手。
原來清醒的人,也會餓。
清河帶著我逃下山。
山中靈氣濃得可怕。
幸存的弟子們在狂喜。
他們說,三百多位前輩飛升,留下無邊仙澤,玄微宗必將大興。
山下百姓跪地磕頭,說仙人顯靈。
有個孩子沒有跪。
他蹲在水溝邊,看一條被雨水衝上岸的小魚。
那魚在泥裡擺尾,快死了。
孩子猶豫片刻,把它捧回水裡。
我站在遠處看著,忽然想起小時候的自己。
清河問我:“你接下來想做什麼?”
我摸了摸懷裡的魚鱗。
師父的。
陸行舟的。
還有那卷殘破的《養魚經》。
我說:“我要寫下來。”
“寫給誰看?”
“寫給後來的人。”
清河笑了一下。
“後來的人未必信。”
“那就讓他們至少聽過。”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江照,你知道寫書也是餌嗎?”
我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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