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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賣真肉的包子鋪,被工人罵黑心趕走了。

三個月後,那群人騎著電動車,跑到城南早市找我。

淩晨四點,我準時醒。

出租屋的燈是那種老式日光燈,拉一下亮起來的時候會滋啦響一聲。我走到水池邊,手伸到龍頭底下,涼水衝了三秒,人徹底醒了。

案板上的肉是昨晚老周送來的。前腿肉,十六斤,肥瘦三七開。我拿刀尖挑開保鮮膜,肉的顏色對,聞著也沒問題。

刀拿起來的時候,刀柄上的老繭剛好卡在虎口。這把刀跟了我五年,刀身磨窄了兩指,刀刃上有一道淺淺的弧線,是每天剁餡剁出來的。

剁肉的聲音在淩晨的出租屋裡聽著很悶。

第一遍粗剁,刀起刀落,肉從大塊變小塊。第二遍細剁,節奏快起來,刀和木案接觸的聲音變成了連續的咚咚咚。我媳婦以前說我剁肉像打鼓,後來她不說也打了,回老家照顧老人去了。

肉剁到一半,我停下來,用手翻了翻。

肉粒差不多黃豆大小,有些還連著筋膜。有人用絞肉機,快,出來的餡跟泥一樣。我不行,絞過的肉筋頭巴腦全碎了,蒸出來沒有嚼頭,吃到嘴裡是一團糊。

四點四十,肉剁好了。蔥薑切末,十三香撒一把,鹽味精按比例放。然後打水,順著一個方向攪,水一點點加進去,肉餡從鬆變緊,從乾變潤。

我攪了一百二十下,胳膊有點酸。抬頭看窗外,天還是全黑的。

五點整,麵已經發好了。我揪了一團聞了聞,酸味剛好。揪劑子,擀皮,包餡,上籠。一籠十六個,今天蒸九籠。

第一籠包子出屜的時候,我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五點三十一。

蒸籠掀開,白氣呼地一下衝上去,在天花板底下鋪開一片。包子在籠裡一個個鼓起來,褶子花一樣散開,麵皮底下透出一點肉餡的顏色。

我夾了一個翻過來看底麵,麵皮沒破,餡裡的汁沒漏。

行。

推車是五年前買的,輪子換過兩回,車架焊過一次。我把它從租的棚子裡推出來,蒸籠一層層碼上去,煤氣灶,豆漿桶,塑料袋,零錢盒。最後是那塊價簽牌,我自己用木板鋸的,白底黑字,寫了五個字。

鮮肉包 2.5元。

昨天還是2塊。

我拿抹布把價簽牌擦了一遍,沒灰,但我還是擦了。然後我推著車出了門。

從出租屋到工業園門口,騎三輪車十五分鐘。這條路我走了一千多趟,哪兒有個坑,哪兒路麵高出一塊,我閉著眼都能躲過去。

到的時候五點五十,天剛蒙蒙亮。

我把車停好,煤氣灶擰開,蒸籠重新熱上。白氣又冒起來,在工業園門口的路燈底下被風吹散。旁邊的早點攤陸陸續續都來了,賣煎餅的,賣油條的,賣雞蛋灌餅的,各占各的位置。

五點五十五,第一個老客來了。

老李,在化工廠上班,戴個黑框眼鏡。他從自行車上下來,搓了搓手,走到我攤前。

“老陸,兩個包子。”

他掏錢的時候看了一眼價簽牌。手停了一下。

“漲了?”

“肉漲了。”

老李沒說話。他把掏出來的四塊錢放回去,重新摸了一張五塊的遞給我。我找了他五毛,裝了四個包子遞過去。

老李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嚼。他點了下頭,沒說什麼,騎上車走了。

第二個過來的是數控車間的老郭。他看了一眼價簽,頭都沒抬,轉身往工業園裡麵走了。

我沒叫他。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有人買了,有人沒買。

六點十分,我賣了二十三籠裡的兩籠半。

六點二十,對麵響起了喇叭聲。

“新店開業!10塊錢6個大肉包!再送一杯豆漿!”

喇叭聲很大,在早上的工業園門口炸開,像是故意掐著工人換班的時間放的。我抬頭往那邊看了一眼。

對麵是輛白色的皮卡車,車廂上架著蒸籠和豆漿機,車身上貼了一張紅底黃字的海報,上麵印著幾個大字:錢記大包。旁邊排了一行小字:個大餡足,鮮肉現包。

錢大興站在皮卡旁邊,手裡拿著個喇叭,看見人過來就喊:“10塊6個,送豆漿!比別家便宜一半!”

呼啦一下,人圍過去了。

六點半到七點是工人換班的高峰期,平時這個時間段我最忙,手不帶停的。今天不一樣。

我攤前稀稀拉拉站著三四個人,對麵的隊伍排到了馬路邊上。

有個穿灰色工裝的工人從對麵端著豆漿走過來,一邊走一邊啃包子。包子皮很白,個頭比我大一圈。他路過我攤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的價簽牌,嘴角扯了一下。

那個表情我見過很多次。

這兩年在工業園門口,每次漲價都有這種表情。從一塊五漲到兩塊的時候有,從兩塊漲到兩塊五的時候更多。我不怪他們,工人的工資是死的,早餐多花五毛,一個月就是十五塊。十五塊夠買兩包煙,夠給孩子買個便宜的玩具。

可我沒辦法。

肉漲了,麵漲了,煤氣漲了。我總不能往裡摻白菜吧。

七點十分,許哥來了。

許哥是化工廠的維修工,四十多歲,手上有常年擰螺絲留下的繭子。他從一塊五的時候就開始吃我的包子,吃了三年。

他今天來得晚,對麵隊伍已經排了兩輪了。

許哥往我攤前站定,看了一眼價簽牌,又回頭看了一眼對麵皮卡車上的人堆。他轉回來,把錢遞過來。

“四個,照舊。”

我裝了四個包子給他。他接過去,沒走,站在攤前咬了一口。嚼完了,他說:“老陸,你對麵那個,我昨天嘗了,不頂飽。”

我沒接話。

許哥又說:“群裡都在說你漲價的事。”

他把手機掏出來,翻到一個群聊界麵,遞到我麵前。

群名叫“化工廠三車間”,消息刷得很快,我一眼掃過去,看見了自己的包子攤照片,照片底下跟著好幾條消息。

“老喬家的包子漲到兩塊五了,一個漲五毛,真敢漲。”

“黑心老板,專挑工人漲價。”

“一個包子能賺多少?怕不是賺一半。”

“以前一塊五,後來兩塊,現在兩塊五,下個月是不是要漲到三塊?”

我把手機還給許哥。

許哥看著我,說:“你不說兩句?”

“說什麼。”

“說肉漲了啊。”

“願意信的,我把肉票貼他眼前他也信。不願意信的,寫他臉上他罵你作假。”

許哥哼了一聲,把剩下半個包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你就犟吧。”

他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群裡我幫你說了。”

“說什麼。”

“我說誰的胃誰知道。”

他揮了下手,往廠門口走了。

我繼續蒸包子,翻籠,裝袋,找零。

七點半,一個人舉著手機走到我攤前。

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穿個黑色衛衣,手機舉在胸口,鏡頭對著我。我第一反應是側過身,把媳婦擋在後麵。

我媳婦每個月會來城裡住幾天,幫我洗洗涮涮。今天剛好在。

小夥子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手機上的紅燈亮著,在錄。

“你就是那個漲價賣包子的老板?”

我沒說話。

他把手機往前伸了伸:“一個包子兩塊五,憑什麼?對麵的包子十塊錢六個,還送豆漿,你怎麼想的?”

我還是沒說話。

旁邊有人停下來看熱鬨。賣煎餅的老劉探過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小夥子見我不說話,膽子大了點,繞到我側麵,把鏡頭對準我媳婦:“你作為一個包子鋪老板娘,你們漲價坑工人,心裡不虧嗎?”

我媳婦臉漲紅了,她說:“我們沒有——”

小夥子往前湊了一步,手機差點懟到我媳婦臉上。我媳婦本能往後躲,腳下絆了一下,手撐在蒸籠邊上,手機從兜裡滑出來,啪一聲摔在地上。

我彎腰把手機撿起來,屏幕碎了。

小夥子還在拍。

我把媳婦護在身後,走到小夥子麵前。手機離我的臉大概半臂的距離,紅燈還亮著。

我看著他,沒說話。

小夥子被我看得往後縮了一下,但鏡頭沒放下。

“拍一下怎麼了?你們漲價不讓拍啊?”

我說:“你拍完沒有。”

“拍完了。”

“拍完了就走。”

小夥子愣了一下,他大概以為我會罵他,或者推他。我沒有。他把手機放下來,往地上呸了一口,轉身走了。

他走了幾步,回頭喊了一句:“今晚就發網上,讓大家看看你什麼態度!”

我沒理他。

我把他摔壞的手機屏幕點亮看了看,還能用,就是玻璃碎了。我把它放回媳婦口袋裡。

媳婦紅著眼眶看我:“陸守誠,你就讓他們這麼拍?”

“拍了能怎麼樣。”

“他們罵你黑心。”

“聽到了。”

“你不氣?”

我沉默了一會兒。

“氣有什麼用,包子得一個一個賣。”

媳婦沒再說話。她轉過身去擦豆漿機,肩膀抖了一下,又很快穩住了。

我用圍裙擦了擦手,翻了下一籠包子。

包子皮發黃,是堿放多了一點。這一籠賣相不好,我把它挪到最裡麵,準備自己吃。

九點十分,馮主管來了。

馮主管是工業園後勤的,管門口這幾個攤位。他四十多歲,肚子微微發福,走路的時候手喜歡背在後麵。

他走到我攤前,沒看包子,先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不太好形容,像是在看一個讓他難辦的人。

“老陸,群裡的事你看了吧。”

“看了。”

“工人反映你漲得太多,影響情緒。”

“肉漲了。”

“我知道肉漲了。”馮主管歎了口氣,他掏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煙從鼻孔裡慢慢往外冒。“但現在不是成本的事,是情緒。工人不管你成本不成本,他就看到漲了。罵你黑心,罵我不管。我能怎麼辦?”

他彈了下煙灰。

“這樣,給你兩條路。要麼恢複原來的價,兩塊一個,這一陣過去再說。要麼你這個位置——”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我蹲下去擰煤氣灶的火,調小了一點。站起來的時候,我問了一句。

“馮主管,我在這擺了五年了。”

“我知道。”

“你來查過我用的什麼肉嗎。”

馮主管愣了一下。他夾煙的手停在半空,嘴唇動了動,沒接話。

我又問了一句:“我漲價那天,你有沒有問過我為什麼漲。”

他沒說話。

我把他手裡的煙灰缸拿過來放在桌上,說:“你沒問過。你隻是來告訴我,要麼降價,要麼走。”

我看著他。

“行,我不在這兒賣了。”

馮主管的表情出現了變化,像是準備好了的一係列話突然被堵住了。他把煙頭按進煙灰缸裡,按了三次才按滅。

“你……你決定了?”

“嗯。”

“去了別的地方別回來找我,這個位置給別人了。”

“行。”

馮主管站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終沒說。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沒看他,我在翻下一籠包子。

他走了。

許哥在旁邊聽見了我們的對話,走過來。

“老陸,你真走?”

“走。”

“去哪兒?”

“城南早市。”

許哥眉頭皺起來了。他住城北,知道城南早市在哪兒。從城南早市到工業園,騎電動車得二十分鐘。

“城南早市?那邊你認識誰?”

“誰都不認識。”

“不認識你過去擺?”

“去了才知道,不去永遠不認識。”

許哥撓了撓頭。他嘴巴張開又閉上,反複了兩回。最後他說:“行,你這麼說了,我也不勸你。哪天走?”

“今天最後一天。”

“那我明天多帶幾個人來,多買幾個。”

“不用。”

“用不用我說了算。”

許哥把最後一點包子塞進嘴裡,轉身往廠門口走了。

我繼續賣包子。

下午兩點,收攤。

今天蒸了九籠,一百四十四個。賣了一百零二個,剩下四十二個。

四十二個包子裝進塑料袋裡,我分了三袋。一袋送到門衛室,老張值班,我放他桌上。一袋送給修車鋪的老宋,他正在修一輛電動車的後輪,抬頭說了句“謝了老喬”。老宋從不喊我老陸,他喊我老喬,因為我剛來那年車鏈子老掉,他說我這個姓一聽就是修車的命。

我把第三袋放在賣煎餅的老劉攤上。

老劉看袋子裡有十來個包子,說:“真不乾了?”

“換地方。”

“你也是倔。”老劉掏出一根煙遞給我,我擺手。他自己點上,吸了一口。“對麵那家,餡怎麼樣你比我清楚,你不說他,他倒是把你擠走了。”

我沒接話。

老劉歎了口氣:“城南那邊攤位緊,你自己多帶兩條煙,見管理員好說話。”

“行。”

下午三點,我去了城南早市。

早市在城南老居民區和新建小區的交界處,一條巷子從頭到尾大概三百米。兩邊的鋪麵多是賣菜賣肉的,中間擺了兩排活動的攤子。我到的時候早市已經散了,地上有菜葉子,有塑料袋,保潔大姐正拿著水管衝地麵。

我推著三輪車從東口進去。

早市有三個賣包子的。一個在巷子中段,門麵,掛著“王記麵點”的招牌。一個在西口,是個胖大姐,用個電三輪改的攤位,車頭貼著“鮮肉大包”的打印紙。還有一個是流動的,推個小車在巷子裡來回走,車上綁著個小喇叭,反反複複喊“包子饅頭花卷”。

東口空著一個位置。

位置不大,夠放一輛三輪車。旁邊是個賣豆製品的大姐,四十來歲,正在收攤。我停下車,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新來的?”

“嗯。”

“賣什麼?”

“包子。”

她哦了一聲,沒再問,低頭繼續收拾。

我找到了市場管理處。一個小房間,裡麵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男的,桌上的塑料牌寫著“管理員老程”。牆上貼著一張紙:《城南早市攤位管理細則》,密密麻麻幾十條。

老程把細則遞給我,往椅背上一靠,說:“東口那個空位,一天四十,先交半個月。”

我算了算,六百。

“能先試兩天嗎?”

老程把眼鏡往下拉了一點,從鏡框上麵看我。看了兩秒,他說:“東口那個位置,今年換了三個攤子了。第一個賣雞蛋灌餅,乾了一禮拜。第二個賣涼皮,撐了半個月。第三個賣炸雞架,不到十天。”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往煙灰缸裡彈了一下。

“你知道東口為什麼留不住人嗎。”

“知道。”

“為什麼。”

“偏。”

“你都知道偏,還來?”

“別的地方沒位置。”

老程把眼鏡推回去,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推到我麵前。

“半月一交,一天四十,押金兩百,衛生費月繳八十。這裡簽字。”

我在表上簽了字。字寫得不好看,但每一筆都落在格子裡。

我數了六百現錢,加上兩百押金,再加八十衛生費,一共八百八。舊的錢夾子裡隻剩三張紅的,還有一些零散的十塊五塊。老程把錢數了一遍,開了張收據,遞給我一串鑰匙。

“攤位後麵的儲物櫃,自己用。水房在巷子西頭,公共的,汙水自己倒,不能往地上潑。桌麵每天收乾淨,生熟東西別放一塊。”

“知道了。”

“還有一個事。”老程把煙頭按滅。“管理處有抽查,衛生不達標一次警告,兩次停攤,三次清退。我提醒過你了。”

“行。”

我在早市待到下午五點多。把攤位用的桌子擦了,煤氣灶接好試了火,裝豆漿的保溫桶裡外刷了一遍。三輪車停在儲物櫃旁邊,鎖好。

走的時候跟賣豆製品的大姐打了個招呼。大姐姓劉,在這個早市擺了四年,動作很麻利,豆腐乾豆皮一摞一摞碼得整整齊齊。

我說:“劉姐,以後就是鄰居了。”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那你撐過一個月再說吧。”

她的語氣是善意的,眼神不是。那個眼神的意思我讀得懂:她不覺得我能撐下來。

我沒解釋。晚飯在出租屋吃的,剩下的包子熱了熱,我就著一碗白開水吃了四個。

然後給媳婦打電話。

電話響了五聲才接,媳婦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一點電流聲。她在老家縣城裡的超市上班,晚上八點剛下班。

“喂。”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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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刀下一了試輕輕肚指手拿我,完磨趟一後最。手隻一另換,了酸手,鐘刻一概大了磨我。勻均很,細很,音聲的沙沙種一出發候時的觸接石刀磨和刀。來出石刀磨拿,淨乾衝水用我,末肉點有上身刀。來起拿刀的肉剁把,邊池水到走我

。來出滲線紅的細細條一,裡膚皮進吃刃刀

。了血出

。色紅暗點一出顯下底光燈在,布紗的貼可創了透洇快很血。上裹貼可創條了撕,聲吭沒我

。上架刀回放刀把,兒會一了看子印血道那著盯我

。程流的天明遍一了過裡子腦,睛眼著閉,上床在躺我。了點一十快候時的覺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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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賣籠一後最,點九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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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慢上路,喬老“:聲一我了喊劉老的餅煎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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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5.2 包肉鮮:字個五那是還上牌簽價。正擺牌簽價,淨乾擦子桌,好接灶氣煤把我

。了方地新是就裡這,始開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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