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傅晏辭是淩晨四點的航班。
他從臥室走出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走到沈微夏房間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慢了一拍。
門緊閉著,裡麵沒有任何聲響。
他抬起手,指關節差一點就叩上門板。
又收回去了。
他看了門外的保鏢一眼。
「別讓她死了就行。」
說完轉身,下樓,上車。
車門關上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回響了一瞬。
前院的鐵門在他車後緩緩合攏。
他前腳剛走出別墅大門的範圍,林語棠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問保鏢。
「傅總走了?」
保鏢看了一眼遠去的車燈。
「走了。」
「好。」
半小時後,林語棠帶著三個粗使傭人出現在別墅門口。
門打開的瞬間。
林語棠看到了地板上的沈微夏。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暈過去的。
「把她弄到床上去。」
兩個傭人上前,架著沈微夏的胳膊把她拖上了床。
沈微夏在被挪動的過程中恢複了一點意識。
她看到了站在床尾的林語棠。
林語棠也對上了她的視線,臉上浮起一個溫和的笑。
「傅太太,對不住了,傅總出差前交代了,讓我來搜查一下您的房間,看看有沒有泄密的證據。」
她衝身後的傭人揮了揮手。
「搜。」
三個傭人散開,開始翻箱倒櫃。
衣櫃被拉開,衣服一件件被扯出來丟在地上。
書架上的書被掃落。
抽屜被整個拔出來倒扣在地板上。
首飾盒摔開了,幾枚不值錢的耳釘彈到了牆角。
林語棠站在房間中間,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環顧著這場有條不紊的破壞。
她的目光忽然停在了床上。
準確的說,是停在了沈微夏身下的枕頭上。
沈微夏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瞬。
林語棠注意到了。
她走過去,伸手抽走了沈微夏身下的枕頭。
沈微夏的手指動了一下,想去抓,但身體虛弱得連抬胳膊都費勁。
枕頭被翻過來,底下墊著一個舊木盒。
木盒很小,不到成年人巴掌大,邊角被磨得發亮,盒蓋上有一條細細的裂紋,用膠帶粘過。
林語棠拿起木盒,打開了。
裡麵整整齊齊疊著一件手織毛衣。
顏色已經褪了,從深紅色變成了一種暗沉的鐵鏽色,針腳粗疏不均,領口有些歪,左側袖子比右側短了一截。
一看就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
是那種隻有不會織毛衣的人,一針一針笨拙的、但認真的織出來的東西。
林語棠捏著毛衣的領口提起來,像拎一塊抹布。
「這什麼啊?」她翻了翻,看到袖口處用歪歪扭扭的針線繡著一個小小的「夏」字。
她明白了。
是沈微夏她媽的東西。
那個因為五十萬手術費被卡住而死在手術台上的女人。
林語棠拎著毛衣的手沒有放下。
她看向床上的沈微夏。
沈微夏的眼睛已經完全睜開了。
那雙一直空洞的、死水一樣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很微弱,但確實在顫。
她盯著林語棠手裡那件毛衣,嘴唇翕動了一下。
林語棠看到那個眼神,嘴角微微彎了彎。
她回頭衝一個傭人伸了伸手。
「剪刀。」
傭人愣了一下,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把裁紙用的大剪刀遞過去。
林語棠接過剪刀,張開刀口,一刀下去。
「嚓。」
毛衣的領口被剪開了,鐵鏽色的毛線斷裂開來,露出裡麵稀疏的織紋。
沈微夏的眼瞳猛的放大。
「不要。」
林語棠沒有停。
第二刀。
右袖被剪斷了,垂下來晃蕩著。
第三刀。
第四刀。
她剪得不快,每一剪刀都用了足夠的力氣,讓織線斷裂的聲音清清楚楚的傳進沈微夏耳朵裡。
那個繡著「夏」字的袖口被從整體上剪下來,掉在地板上。
「這種地攤貨色也值得藏著掖著?」林語棠拎著已經麵目全非的毛衣碎片,一片片扔在地上。
「你媽織的吧?」
她笑了一聲。
「一個連五十萬手術費都湊不出來的窮酸女人,留下的就這種東西。」
「短命也是沒辦法的事,家底薄嘛,誰讓她生了個沒本事的女兒。」
沈微夏從床上翻下來了。
整個人摔在地板上,膝蓋骨磕在瓷磚上發出悶響,但她什麼也顧不上。
她爬著往那堆碎毛線的方向夠過去,指甲刮在光滑的地磚麵上,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兩個傭人一左一右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死死摁在地上。
她掙紮著,拚命的往前伸手,指尖離最近的一片毛衣碎片隻差幾厘米。
夠不到。
林語棠蹲下來,一隻腳的鞋尖踩上沈微夏伸出去的右手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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