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出院那天是個晴天。
傅晏辭的車停在醫院門口等她。
沈微夏上了車,坐在副駕,係好安全帶。
整個過程中她沒看傅晏辭一眼。
車裡彌漫著一股新鮮的皮革味,座椅上鋪了一層柔軟的羊絨毯子,副駕的杯架裡放著一杯溫度剛好的熱牛奶。
以前傅晏辭從不在意這些。
沈微夏掃了一眼那杯牛奶,沒有碰。
回到別墅之後,沈微夏發現家裡變了。
傭人多了三個,全是新麵孔。
衣帽間裡掛滿了新買的衣服,全是她以前最喜歡的款式和顏色。
茶幾上的離婚協議書不見了。
堆放雜物的儲藏室被改成了一間小型理療室,裡麵添了紅外燈和按摩躺椅。
沈微夏把這些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
她走進臥室,關上門,換了身衣服出來。
然後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食材,開始做飯。
她炒了三個菜一個湯,傅晏辭平時愛吃的口味,鹽放少了一點,因為醫生說過他血壓偏高。
飯菜端上桌的時候,傅晏辭坐在餐桌前,看著麵前的四盤菜,沒有動筷子。
「你不用做這些。」
沈微夏已經轉身去廚房洗鍋了。
「你身上的傷還沒好。」
水龍頭的水聲蓋過了他的聲音。
沈微夏沒有回頭。
晚上,傅晏辭在書房加班。
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客廳的燈還亮著。
沈微夏坐在熨衣板前,在燙他明天要穿的襯衫。
傅晏辭站在書房門口,看了一會兒。
然後走過去,從背後伸手環住了她的腰。
很輕。
像是怕碰壞什麼似的。
沈微夏的手頓了一下。
熨鬥停在襯衫的袖口上,留了一個淡淡的焦黃色印記。
她沒有掙開和回應。
「微夏。」
傅晏辭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聲音很低,有種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的試探和小心。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心跳加快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緊張。
他是傅晏辭,
北城的天說翻就翻,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他得不到的東西。
可此刻他抱著這個瘦到硌手的女人,說出一句「重新開始」,居然覺得心虛。
沈微夏放下熨鬥。
她轉過身,麵對著他。
距離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額角那道還在愈合的疤痕,和眼底下灰青色的倦怠。
她抬手,幫他理了理有點歪的領帶。
「好啊。」
她說。
「我都聽傅總的。」
聲音溫順。
傅晏辭低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本來就不大,這些日子瘦下來之後顯得更大了一些,裡麵盛著的東西卻更少了。
他在那雙眼睛裡找了很久。
找那些熟悉的東西。
歡喜、嗔怒、委屈、撒嬌、不甘心、小脾氣。
全沒了。
什麼都沒了。
就像一間被搬空了的房子,門窗都在,家具全沒了。
他心疼她。
臥室的門關上了。
客廳裡又隻剩下沈微夏一個人。
她站在熨衣板旁邊,垂著手,麵無表情的盯著那件被燙焦了一小塊的襯衫看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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