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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程硯沒有睡。

我也沒有。

淩晨三點,他從背後輕輕抱住我,嘴唇貼在我後頸上,呼吸熱熱的。

“姐姐,你還醒著。”

這不是疑問句。

我翻過身,月光剛好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亮,沒有半點睡意。

“你在想什麼?”他問。

“在想明天。”

“明天怎麼了?”

“明天會有很多人知道顧太太夜不歸宿。”

我的手機雖然關了,但顧言川一定沒閒著,他可以讓秘書打通任何人的電話,可以讓司機把車開到任何一個路口,這座城市沒有他查不到的消息,找不到的人。

程硯的胳膊收緊了一點,聲音悶在我肩窩裡:“姐姐怕嗎?”

“怕什麼?”

“怕被人知道,怕他……”

“他不會傷害我,”我打斷他,語氣很平,“顧言川不會做任何有損顧氏體麵的事。他最多,隻是不高興。”

是不高興,不是傷心。

六年夫妻,我最清楚這一點,顧言川對我的占有,從來不是因為愛,是因為習慣,像小孩子習慣了枕頭擺在左邊,忽然換到右邊,他會睡不著。

但醒來就會忘。

“那姐姐怕不怕失去他?”

程硯問這句話時,聲音很輕,像在問一個他不敢知道答案的問題。

我沉默了很久。

“我怕的,從來不是失去他。”

這句話說出口的那一刻,我才意識到它是真的。

嫁進顧家六年,我怕的事情太多了,怕婆婆不滿,怕傭人說閒話,怕應酬時出錯,怕朋友圈發錯內容,怕我媽打電話來要錢,怕表姐的故事變成我的結局。

可我不怕失去顧言川。

我隻怕繼續做顧太太。

程硯忽然翻了個身,手肘撐在我兩側,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月光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銀,他低頭,嘴唇落在我眉心。

“姐姐,如果有一天你決定離開他,我希望是因為你想過新的人生。”

他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任何人。包括我。”

我愣住了。

二十二歲的男孩,說出來的話卻比我認識的任何成年人都清醒。

“你從哪裡學的這些話?”

“在羅馬學的,”他笑了一聲,又恢複成那個吊兒郎當的少年,“那邊的意大利麵太硬了,嚼著嚼著就想通了人生道理。”

我沒忍住,彎了嘴角。

他得意了,低頭又想親過來,被我一掌拍在腦門上。

“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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