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滿堂死寂。
我爸照片上的笑,被那首歌襯得刺眼。
幾個親戚氣得站起來。
但看見陳浩,又都僵住了。
這是我的婆家人,也是蘇婉的熟人圈。
他們怕一句話說重,最後變成兩家撕破臉。
隻有我衝過去。
“關掉!”
蘇婉抱起音響,側身避開,反手把音量擰到最大。
“急什麼呀?”
她笑得很甜。
“叔叔死都死了,哭有什麼用?你爸生前不是挺豁達嗎?我讓他熱熱鬨鬨走,不比你們哭喪強?”
我一巴掌扇過去。
手腕卻在半空被人攥住。
陳浩。
他皺著眉,聲音壓得很低:
“許念,這麼多人看著,你冷靜點。”
我盯著他:“你讓我冷靜?”
他避開我的眼睛,伸手把音響音量調小了一格。
隻小了一格。
那首《好運來》還在唱。
我爸的靈堂還在被它一遍遍撕開。
陳浩說:
“她從小就這樣,腦子缺根筋。”
“今天是爸的葬禮,別鬨大。”
別鬨大。
這三個字砸下來,我耳朵裡一陣嗡鳴。
我問他:“鬨的人,是我嗎?”
他嘴唇動了動。
“我不是這個意思。等結束了,我讓她給你道歉。”
蘇婉笑出了聲。
“浩子,你老婆真難伺候。”
她看向滿堂賓客,聲音拔高:
“大家評評理,我好心放首喜慶歌,衝衝晦氣,她就要打人。”
“獨生女就是嬌氣,死個爸,所有人都得圍著她哭。”
那一刻,我眼前發黑。
她侮辱我可以。
她不該碰我爸。
我爸這一輩子,連跟人吵架都不會大聲。
他去世前一天,還給我發消息:
“念念,天冷,穿厚點。”
這樣的人,死後還要被她踩在腳底下取笑。
我甩開陳浩,撲過去搶音響。
蘇婉肩膀一撞,我腰撞上供桌,供果滾了一地。
手機從口袋裡甩出去,屏幕摔出一道裂痕。
我跪在地上,第一反應不是疼。
是去扶我爸的骨灰盒。
幸好沒倒。
我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蘇婉慢條斯理打開手提包。
"別急著趕我走呀。"
她抬起眼,紅唇一勾:
"我還沒隨禮呢。"
蘇婉從包裡拿出一個礦泉水瓶。
瓶子裡的液體暗紅發黑。
我心口猛地一沉,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擰開了瓶蓋,手臂一揚——
整瓶東西,儘數潑在我爸的骨灰盒上。
暗紅的液體順著骨灰盒往下淌,濺上遺像.
我爸的笑臉上掛著一道道血痕似的汙漬,腥氣瞬間散開。
"黑狗血。"她拍拍手,語氣輕快得像在聊天氣:“辟邪。”
"陳浩沾了你們家的白事,晦氣重,升職運都要被衝沒了。”
”我特意去鄉下弄的,替他去去晦氣——你們該謝我。"
靈堂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管了,撲上去就要撕她。
一雙手從後麵死死架住了我。
是陳浩。
蘇婉趁機推了我一把,我被自己丈夫架著,整個人摔坐在地上。
"急什麼呀?"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這是為你們家好。"
陳浩還在我耳邊說:
“別動手。”
“她出發點是好的,就是方式不對。”
我忽然不掙了。
整個人像被抽空。
出發點是好的。
黑狗血潑在我爸骨灰盒上,出發點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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