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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賓客的騷動是公公陳建國幫著壓下去的。

他挨桌賠禮,把流程重新撐了起來。

葬禮收尾,人散儘了。

周桂芬縮在靈堂角落的椅子上,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肩膀佝著,頭低著,兩隻手絞在一起。

在抖,抖得厲害。

我走過去,看見她的右手掌心,被板磚的糙麵磨出了一片紅痕,蹭破了皮。

我的鼻子一下就酸了。

"媽。"我蹲在她麵前,"你的手。"

"不礙事。"她把手往袖子裡縮,聲音又變回了那種小得像蚊子的調子:

"磚上有灰,我回去洗洗。"

"電話……是我不小心撥的。"我哽著說,"我沒想讓你——"

"我知道。"她打斷我。

這是她第一次打斷別人說話。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紅著。

"電話通的時候,我在廚房燜飯。我聽見那個歌了。"

她的聲音很啞:

"我聽見那個女人說話,聽見你喊我,也聽見浩子說\'別鬨大\'。"

她頓了頓,手抖得更厲害了。

"我這輩子,就會怕。怕了六十年。”

“你公公嗓門一大我就哆嗦,浩子小時候在學校被欺負,我去了,站在老師麵前,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可是靈堂裡那個電話,我聽著聽著,就不怕了。"

她看著我:

"你嫁進來半年。這個家裡,飯桌上給我夾過菜的,隻有你。”

“你不把我當擺設,我認你這個女兒。"

"我閨女被人往她親爹的葬禮上放喜樂,潑狗血。"

她一字一字地說;

"我要是還縮在廚房裡,我這輩子就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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