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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抬手,仿佛被捆住了;一動腿,腿像是癱瘓了。老翁急忙想要呼救,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女子開始用嘴嗅老翁的臉,她從顴骨、鼻子、眉毛到額頭,一遍遍嗅來嗅去。老翁隻覺得她的嘴像冰一樣冷,帶著陣陣寒氣,直入骨髓。

陷入這種窘迫和恐懼中,老翁靈機一動,決定采取一個計策,打算等女子嗅到他臉的下半部分時,用嘴猛咬她一口。

果然,女子漸漸嗅到臉頰一側,老翁便乘機用力一口咬住了她的顴骨。那一口讓老翁的牙齒都深深嵌進了女子的肉裡。

女子痛得猛地抬起身,掙紮並尖叫不止。老翁沒有鬆口,反而更加用力地咬下去,隻覺得血液不停地從女子的臉頰流下來,把枕頭都淋濕了。

正當兩人苦苦相持時,老翁突然聽見院子裡傳來了妻子的聲音,他趕緊喊出“有鬼!”。

他一鬆口,女子便輕飄飄地消失了。妻子進屋時,什麼也沒有看到,便笑著說他是做噩夢說胡話。老翁連忙將剛才的怪事講給妻子聽,並說有血跡可以作證。

兩人檢查床鋪,果然看到枕頭邊已經被血水浸濕,像屋子漏了雨水一樣。老翁低頭一聞,血腥的氣味撲鼻而來,讓他忍不住嘔吐。

直到好幾天後,他的嘴裡還殘留著那股腥臭味。

捉狐

捉狐

有一位名叫孫的老翁,是我的親家清服的伯父,向來膽子很大。一天,他白天躺在床上歇息,突然感到好像有什麼東西爬上了床。

他覺得身體輕飄飄的,好像騰雲駕霧一般,心中一陣疑惑,暗想:“是不是遇上了作怪的狐狸精?”

他偷偷睜開眼睛一看,隻見一個像貓一樣大的東西,黃毛綠嘴,正從他的腳邊蠕動,悄悄地爬上來,似乎是怕打擾到他。

那東西小心翼翼地爬到他的腳,腳開始發麻;再爬到大腿上,大腿隨即發軟。等到它爬到他的肚子時,孫老翁猛地坐了起來,用手一按,抓住了它的脖子。

他緊緊握住那東西,儘管它急促地嘶鳴,但一時無法掙脫。孫老翁迅速叫來妻子,用帶子將它的腰捆住。

然後,他牢牢抓住帶子的兩端,笑著說:“聽說你善於變化,現在我盯著你,看你怎麼變。”

話音剛落,那東西忽然將肚子緊縮起來,像條細管子一樣,差點就逃脫了。孫老翁大吃一驚,急忙使勁捆緊帶子。

可沒過多久,那東西又把肚子鼓了起來,肚子變得像碗口那麼粗,堅硬無比,帶子根本勒不進去。孫老翁稍微鬆懈了一下,那東西又縮了回去。

孫老翁擔心它最終會逃脫,於是趕緊讓妻子去找刀來殺了它。妻子慌慌張張地四處找刀,但一時找不到。

孫老翁見她焦急,就轉頭向左示意刀放在哪兒。等到他回過頭時,竟發現帶子已經像空環子一樣攥在手中,而那東西早已無影無蹤了。

荍中怪

荍中怪

長山縣有位姓安的老頭,平時喜歡從事農活。某年秋天,他種的蕎麥成熟了,收割完畢後便將其堆放在田埂邊上。

那時,鄰村有偷莊稼的人,安老頭怕莊稼被偷,就讓長工們趁著月光連夜將蕎麥裝車運往場上。等到長工們把車裝好回去後,安老頭便獨自留在田間巡邏,靠著長矛在露天休息。

正當他將眼睛閉上稍作休息時,突然聽到“哢哢”一聲響,像是有人踩在蕎麥根上。安老頭心中一驚,懷疑是偷莊稼的來了,於是迅速抬起頭,看見一個身高約一丈的大鬼,滿頭紅發,胡子亂蓬蓬的,離他已經很近了。

老頭兒嚇得大吃一驚,來不及多想,猛地一躍,舉起長矛對著鬼狠狠一刺。鬼發出像雷鳴一樣的嚎叫,隨即消失無蹤。

老頭兒心裡慌亂,怕鬼再度出現,便扛著長矛趕緊往家走。途中,他碰見了前來接應的長工們,告訴他們剛才見到的怪事,並勸他們不要再去,但長工們都半信半疑。

第二天,大家正忙著場上晾曬蕎麥,忽然聽到半空中傳來異響,安老頭嚇得大喊:“鬼來了!”然後撒腿就跑,其他人也紛紛跟著他一起跑。

跑了一會兒,大家才聚集在一起,老頭兒叮囑大家多準備些弓箭,防止大鬼再次來襲。第二天,鬼果然再度出現。大家齊發箭矢,那鬼驚慌失措地逃走了。此後,連續兩三天,鬼再也沒出現。

等到蕎麥收完,大家開始整理場上的麥秸。安老頭兒讓長工們收拾麥秸垛,自己爬到垛頂,用腳將麥秸踏實。

麥秸垛離地有幾尺高。忽然,他從遠處望向空中,又大聲驚呼:“鬼來了!”大家急忙準備弓箭,但這時大鬼已經撲向了老頭兒,將他撲倒,猛地咬掉了他的前額,然後飛快地逃走。

長工們趕緊爬上麥秸垛,看到老頭兒的額頭被咬去了巴掌大的肉塊,整個人已經昏迷不醒。大家急忙將他背回家中,但不久後,安老頭便死了。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見到那個鬼怪的身影。

至今,沒人能解釋那究竟是什麼妖怪。

宅妖

宅妖

長山縣的李先生,是大司寇的侄子,他居住的宅第常常發生一些妖異的事情。一次,李先生看到房間裡多了一個長條形的板凳,凳子是肉紅色的,表麵光滑潤澤,完全不像他之前見過的任何家具。

李先生感到奇怪,走上前去用手去摸那凳子。隨著他手的觸碰,板凳竟然變得彎曲柔軟,幾乎像肉一樣。

李先生嚇得猛地跳開,迅速離開了房間。不久之後,他又回頭一看,那條凳子竟然用四條腿慢慢地移動,最後像是被某種力量吸引,逐漸隱入了牆壁裡。

還有一次,李先生看到牆角靠著一根白色的棍棒,光滑而細長,看起來與常見的棍棒不同。

他走近一摸,那棍棒突然軟了下來,像一條蛇一樣彎曲,迅速鑽進牆壁,片刻後就徹底消失了。

康熙十七年,王俊升,一位書生,在李家開設了教館,教授學童。一天傍晚,他剛剛點燃燈火,準備休息,穿著鞋子躺在床上。

忽然,他看到一個三寸多高的小人,從門外走進來,在地上轉了一圈,又轉身走了出去。沒過多久,那個小人兒再次出現,這次他扛著兩張小板凳,把凳子擺放在屋子中間,凳子看起來像是用高粱秸芯做的小玩意兒。

稍後,又有兩個小人兒抬進一口小棺材,四寸長的棺材停放在凳子上。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喪服的女子帶著幾個粗使丫環走了進來。女子的身材和小人兒差不多,身穿喪服,腰間係著麻繩,頭上裹著白布,衣袖掩住了嘴巴,不停發出“嚶嚶”像蒼蠅般的哭聲。

王俊升看到這一幕,不禁毛發悚然,感到一陣寒冷,從頭到腳就像是被嚴霜覆蓋一樣。

於是,他大聲呼喊,急忙起身逃跑,但他一不小心跌倒在床下,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甚至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這時,教館裡的人聽見了喊聲,紛紛趕來。但當他們進入房間時,那些小人兒、棺材和凳子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王六郎

王六郎

有一個姓許的人,家住淄川的北城,以捕魚為生。每天晚上,他都會帶著酒到河邊,一邊飲酒一邊捕魚。每次他飲酒時,總會先將一些酒灑在地上,祈禱道:“河中的淹死鬼請來喝酒吧!”

這種習慣他已維持了很長時間。別人往那兒捕魚,幾乎什麼也打不到,而許某卻總是滿筐滿簍的。

一天晚上,許某正在自斟自飲,忽然發現有一個少年在他身邊徘徊。許某便邀他一同喝酒,少年毫不推辭,爽快地答應了。

兩人一起喝酒,然而一整晚竟然沒有捕到一條魚,許某心裡非常失望。此時,少年站起來說:“請讓我去下遊幫你趕魚吧!”

說完,少年飄然離開。不久後,他返回,笑著告訴許某:“很多魚來了!”許某立刻撒下漁網,果然捕到好幾條魚,每條都足有一尺多長。他高興極了,急忙向少年道謝。回程時,許某想將捕到的魚送給少年,但少年拒絕了,說:

“多次喝到你的好酒,這些小事算不上什麼報答。如果你不嫌棄,我希望以後能常常這樣。”許某笑著回答:

“我們才剛認識,怎麼說是多次呢?如果你願意常來光顧,我很歡迎,隻是慚愧自己沒法報答你為我趕魚的恩情。”

他又問少年姓名,少年回答:“我姓王,沒字號,見麵可以叫我王六郎。”

從此以後,許某和王六郎便常常在河邊一起喝酒,王六郎也經常為許某趕魚。半年之後,王六郎忽然告訴許某:

“自從結識你以來,我們的感情勝似親兄弟,但如今我們就要分別了。”許某吃驚地問這是怎麼回事,王六郎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告訴他:

“我其實是一個鬼,生前最喜歡喝酒,在這裡淹死已經好多年了。你打的魚之所以比別人多,是因為我在暗中為你趕魚,報答你祭酒的恩情。明天我的罪期將滿,將有人來替代我,我要到陽間去投生。今晚就是我們最後的相聚,別離讓我心裡很難過。”

許某聽後既驚恐又悲傷,但因與王六郎已經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漸漸放下了恐懼,反而為即將分別而感到難過。

王六郎告訴他,代替自己的人將會是一個少婦,明天中午她將會在河裡淹死。許某雖然心裡不舍,但也決定守約,準備在第二天親眼見證這一切。

第二天中午,果然有一位少婦抱著嬰兒走到河邊,突然掉進了水裡。嬰兒被拋在岸上,開始大聲哭泣。

那少婦在水中反複沉浮,最後竟然奇跡般地爬上了河岸。許某心中不忍,正準備去救她,但又想起她是來代替王六郎的,於是停下了腳步,沒有上前。

等到少婦從水中爬上來,許某心裡生疑,認為王六郎說的並非完全應驗。

傍晚時分,王六郎再一次出現在許某麵前,說:“我們又見麵了,暫時不要再提告別的事了。”

許某詢問原因,王六郎說:“那少婦確實代替了我,但我心中可憐她懷中的孩子,我不忍心讓她死去。為了避免死去兩條人命,我便放了她。下次再有人替我,什麼時候也不確定,或許是我們倆的緣分還未儘吧。”

許某聽後感歎道:“你的仁心,上天一定會知道的。”從此,他們依舊如往常般飲酒。

幾天後,王六郎再次告別,這次他說:“我已經不是被替代的人了。你記得我上次的善行吧?上天已知道,任命我為招遠縣鄔鎮的土地神。過幾天我就要上任。如果你不忘我們老交情,可以前來看看我,路不遠,不必擔心。”

許某答道:“你為人正直,現在做了神,我真為你高興。但神與人是兩個世界,即使我不怕路遠,恐怕也無法見到你。”

王六郎答道:“你隻管前來,不必擔心。”他再三叮囑後便離去。

許某決定去拜訪王六郎,妻子笑著勸阻他,告訴他招遠縣的鄔鎮遠在數百裡之外。許某依然堅持前往,終於找到了這個地方。

店老板驚訝地問他是不是姓許,許某回答是。老板問他是否來自淄川,許某答道是。店老板並沒有回答,急匆匆走了出去。不久,鎮上的居民紛紛圍了過來,許某愕然不知所措。

居民告訴他:“前幾天夜裡,我們夢見土地神說:

‘淄川縣有我的朋友姓許,他要來,請你們準備好盤纏。’因此,我們早已在這裡等候您。”

許某感動不已,前往土地廟祭拜,並表示自己從遠處來,是為了實現當初與王六郎的約定。許某還焚燒了紙錢,祈求王六郎保佑。

突然,神座後刮起一陣風,旋轉許久才散去。夜裡,許某夢見王六郎衣冠整齊地來相見,和以前不同,神情嚴肅。

王六郎感謝許某的探訪,並告知他自己已成為小官,不便與他會麵。最後,他送給許某一些薄禮,算是對老朋友的心意。

許某準備回去時,鎮上的人們熱情地送行,送給他許多禮物。臨行時,一陣旋風平地而起,陪著他走了十多裡。

許某再次感謝王六郎,並叮囑他保重,王六郎則在風中消失了。

回到家中,許某逐漸富裕起來,不再從事捕魚生意。後來他遇到一些來自招遠的人,詢問土地神的事情,大家都說土地神非常靈驗,任何請求都能得到應答。

有些人還說王六郎的任地在章丘縣的石坑莊,但沒有人能確定哪個說法是對的。

偷桃

偷桃

在我還沒有考中秀才的時候,有次去濟南參加府考,恰巧趕上了春節。按照當地的風俗,立春前一天,商鋪和店鋪都會豎起五彩的牌樓,敲鑼打鼓去藩司衙門祝賀,叫做“演春”。我也和朋友們一起去看熱鬨。

那天,正好遇上了一個變戲法的人,他答應幫忙表演魔術。他脫下衣服,將它覆蓋在一個方形竹筐上,然後假裝埋怨說:“長官實在不明事理,這麼厚的冰凍都沒化開,哪裡去找桃子呢?如果不找,怕惹長官發火。怎麼辦呢?”

他的兒子勸他:“爸爸答應了,又怎麼能推辭呢?”變戲法的人想了想,說:“現在是冰雪覆蓋的初春季節,人間找不到桃子,隻有天上的王母娘娘的桃園四季常綠,或許能找到。”

兒子不解地問:“天上怎麼上去呢?”父親回答:“我有法術。”說完,他拿出一根幾十丈長的繩子,一端扔向空中,繩子就像掛在某個地方一樣懸浮起來。

隨著他不斷拋擲,繩子越來越高,最後竟然伸入了飄渺的雲端。

父親對兒子說:“孩子,過來吧!我年老力衰,爬不上去,得你幫忙。”他說完,將繩子遞給兒子,並且告訴他:“抓住這繩子,你就能爬上去。”

兒子不情願地接過繩子,埋怨道:“這根細細的繩子,怎麼能支撐我爬上天?如果半路繩子斷了,我豈不是死無葬身之地?”

父親強忍勸說:“我答應了長官,不能反悔。你去一趟,若能偷得桃子,長官一定賞銀百兩,我也會給你娶個美麗媳婦。”

兒子終於答應,抓住繩子開始爬。像蜘蛛在絲上爬行一樣,越爬越高,不久便消失在了雲層之中。

過了一會兒,天上落下來一個桃子,大約有碗口那麼大。變戲法的人很高興,將桃子獻給了公堂上的官員。官員們看了半天,也不知道這桃子是真是假。

突然,繩子掉了下來,變戲法的人嚇了一跳,說:“危險了!上麵有人把我的繩子弄斷了,孩子怎麼能下來呢?”

不一會兒,兒子的頭先掉了下來,變戲法的人抱著頭大哭:“一定是偷桃時被看守的人發現了,我的兒子完了!”

接著,一隻腳也掉了下來,之後四肢和軀乾陸續掉落,最後再沒有任何東西。變戲法的人極度悲痛,撿起兒子的肢體,將它們裝進竹筐裡,蓋好,說:“我隻有這一個兒子,平時跟我四處走南闖北。沒想到為了偷桃子,竟然死得如此慘!我要把他埋葬。”

他跪在官員們麵前請求幫助安葬,並表示將來會結草銜環報答他們。

官員們聽了都非常震驚,紛紛拿出賞銀給他。變戲法的人接過銀子係在腰間,拍了拍竹筐說:“還不出來謝長官們的賞錢嗎?”

忽然,一個頭發蓬亂的小孩子從竹筐中爬了出來,朝著北麵的大堂上的官員們叩頭,正是變戲法那個人的兒子。

由於變戲法的人法術奇異,我至今仍記得這件事。後來聽人說,白蓮教也能變這樣的戲法,心想那父子倆是不是白蓮教的後代呢?

梨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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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道山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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