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出院那天,陸司珩堅持把我接回了家。
這套被稱為“我們的家”的房子,對我來說卻像個冰冷的樣板間。
到處都是極簡的黑白灰。
沒有任何生活的氣息。
我站在客廳中央,茫然地看著四周。
陸司珩把我的行李拿進臥室。
出來時,手裡端著一杯溫牛奶。
“願願,喝點牛奶,去睡一會兒。”
他的語氣很輕柔。
試圖營造出一種我們從未有過隔閡的錯覺。
我沒有接那杯牛奶。
“我想找找我以前的東西。”我說。
陸司珩動作一僵。
“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強行把牛奶塞進我手裡。
“醫生說你需要靜養,別去想以前的事了。”
他在害怕。
害怕我想起什麼,又害怕我發現什麼。
我冷冷地看著他。
轉身走進書房,鎖上了門。
陸司珩在門外焦急地敲門。
“願願,你開門!”
我沒有理他。
直覺告訴我,這間房子裡藏著不屬於我的秘密。
我開始翻箱倒櫃。
在書桌最底層的抽屜深處,我發現了一個帶鎖的鐵盒。
旁邊是一把小巧的鑰匙。
我打開鐵盒。
最上麵,是一疊厚厚的診斷書。
【重度抑鬱症伴隨嚴重幻視】
日期是從半年前開始的。
每一次的複診記錄上,都寫著“病情惡化”。
往下翻。
是一本黑色的筆記本。
我翻開第一頁。
上麵是我自己的字跡,力透紙背。
【今天,我看到他給陳依買了城南的栗子糕。其實我早就知道他對栗子過敏。】
【媽媽去看了陳依,陳依穿著我給她買的外套。原來媽媽沒死,死的是我對這世上最後一點指望。】
【他說明天帶我去複查,可我聽到他在樓梯間哄陳依。】
【隻要我不戳破,他是不是就能陪我演一輩子的好丈夫?】
字字句句。
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錘,狠狠砸在我的神經上。
雖然我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但看著這些字,我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心臟像被無數根針同時紮進去。
那種窒息的痛楚,是身體的本能記憶。
“砰!”
書房的門被陸司珩找來備用鑰匙強行打開。
他衝進來,看到我手裡拿著的那本筆記本。
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願願,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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