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同事把二十六隻箱子按顏色和貼紙登記造冊、拉開距離擺好時,我注意到了隊伍最邊上的男人。
三十多歲,黑色短袖,脖子上掛著旅行社胸牌,羅崢。
從封控開始,他沒勸過一句,也沒解釋過一句。
他站在廣告燈箱的陰影裡,半張臉陷在暗處,手插在褲兜,視線慢悠悠地掃過每一個查驗台,像在數我們有幾個人、幾台機器、幾條出路。
那不是一個被嚇到的人的眼神。
那是一個在算賬的人的眼神。
而箱子裡的哭聲還在繼續。有一個聲音格外尖:
”姐姐,粉袋子是一個叔叔發的!裝箱那天晚上,有一雙戴手套的手打開過我們的袋子堆!”
”叛徒就是那時候被塞進來的!它涼涼的,不說話,就貼著我們躺著!”
”它跟我們不一樣,姐姐要一個一個聞,一個一個看呀!”
我的後背一層層冒冷汗。
麵粉不懂什麼叫走私,不懂什麼叫夾帶,不懂什麼叫利用未成年人過關。
它們隻知道,有個涼涼的、苦苦的東西混進了它們中間,裝成它們的樣子,要跟著這群嘰嘰喳喳的孩子一起進城。
可它們說不出自己在哪隻箱子裡。
我壓住聲音,對身邊同事說:”盯住那個領隊。不準離開視線,不準碰任何行李,不準上廁所。”
同事一愣:”有依據嗎?”
我不能說依據是幾十袋麵粉的證詞。
”物品來源存疑,隨團人員必須留置配合。出了問題我擔。”
我開始逐個問來源。
”粉袋是誰提供的?”
葉梨吸著鼻子:”我在境外超市買的。”
周馳說:”班費統一買的。”
喬安妮小聲說:”不是羅導拿來的嗎?他說包裝統一,拍出來好看。”
三個人,三種說法。
我看向羅崢:”這些密封袋,是你提供的嗎?”
他從陰影裡走出來兩步,笑得很鬆弛。
”關員同誌,小孩子嘴上沒準話,您也信?我就帶隊領路,他們拍什麼鬨什麼,跟我一個打工的有什麼關係。”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半度,
”倒是您,封一整條通道,扣二十六個未成年人。這要是查出來全是麵粉,這個責任,姑娘,你一個人扛得住嗎?”
他不吵,不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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