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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的數據模型,是我見過最優雅的數學證明。”

我看了他一眼。

“你看得懂?”

“本科數學,碩士生物信息學,博士念了一半退學創業。”他翻過一頁手冊,“看得懂。”

演講結束後,茶歇時間。

我端著一杯咖啡站在角落。

沈瑤過來了。

她身後跟著兩個女孩,打扮得光鮮亮麗。

“姐姐!你也來了?我還以為你不喜歡這種活動。”

“你來得也挺早。”

她笑了笑,轉頭對身邊的人介紹:“這是我姐姐,剛從外地回來的。”

“外地”兩個字咬得很輕。

但她身後有個女孩嘴快。

“就是那個漁村來的?”

沈瑤立刻皺眉:“別這麼說。”

演得很到位。

另一個女孩上下看我:“瑤瑤你姐姐長得還不錯,就是……這身衣服是什麼牌子啊?”

沈瑤拉了一下她的手。

“別說了。”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色。

我喝了一口咖啡。

“牌子不重要。重要的是穿衣服的人。”

那個女孩翻了個白眼。

“嗬。”

沈瑤一臉為難地看著我:“姐姐,她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我放下咖啡杯,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低低的笑聲。

“漁村來的就是漁村來的。”

“瑤瑤你受委屈了,換成我有這麼個姐姐我也尷尬。”

沈瑤的聲音:“你們別這樣,姐姐人挺好的。”

話說得越好聽,對比就越鮮明。

她把我架在“需要弟弟妹妹同情的可憐人”的位置上。

一石二鳥。

走廊儘頭,我看到沈正邦在跟一個人說話。

那個人背對著我,但我認出了那個背影。

韓徹。

盛華製藥的老板。行業內沈氏最大的競爭對手。

沈正邦跟他說話時的語氣太熟了。

不是競爭對手之間的客套。

是合作者之間的默契。

我收回目光。

把這個畫麵記在了腦子裡。

下午回到別墅,老太太在客廳等著。

“去哪了?”

“出去走走。”

“一聲不吭就出去,規矩呢?”

沈瑤從她身後探出頭來。

“奶奶別生氣,姐姐可能不太習慣。姐姐,以後出門跟家裡說一聲就好了。”

老太太看著沈瑤,目光柔和下來。

“還是瑤瑤懂事。”

我上樓。

走到一半,聽見老太太對劉婉晴說:“你們非要把她接回來,現在看看,跟瑤瑤比差了多少。這種孩子,給點錢讓她好好過日子不就行了?非要往家裡塞。”

劉婉晴沒說話。

沈瑤的聲音低低的:“奶奶,姐姐是血脈……”

“血脈有什麼用?養了二十六年的比不上血脈?我不信。”

我回到房間。

打開電腦。

《自然·醫學》的編輯又催稿了。

我花了兩個小時改完論文,發送。

手機響了。

蘇棠:姐,出大事了。有人在查岸青生物的股權結構,想找到你的真實身份!

我皺眉:誰?

蘇棠:還不確定,IP地址顯示在A城。

A城。

我關上手機,看著天花板。

有人開始查我了。

是誰?

第二天一早,沈正和在飯桌上宣布了一件事。

“下周是你奶奶的七十大壽。所有沈家的親戚都會來。念念,你也參加。”

老太太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沒說話。

沈瑤立刻接話:“我來幫姐姐準備!選裙子、做頭發,包在我身上。”

她笑得熱忱。

劉婉晴也說:“對,瑤瑤最會打扮了。念念你聽瑤瑤的。”

我放下筷子。

“不用。”

沈瑤的笑容僵了一秒。

“姐姐,壽宴來的人很多。你如果穿得太……太隨意的話,別人會說閒話的。”

“隨意”這個詞選得很妙。

既暗示我不行,又顯得自己是好意。

“我自己準備。”

飯桌上氣氛冷了一拍。

老太太冷冷看了我一眼,起身走了。

沈正和歎氣。

飯後,沈瑤在花園裡攔住我。

沒有外人。

她臉上的笑收了三分。

“姐姐,我真的是好意。壽宴上會有很多商界的人,你如果讓沈家丟了麵子——”

“那是我丟麵子,不是你。”

她停了一下。

“我沒有別的意思。”

“你有。”

我直直看著她。

“沈瑤,你昨天晚上打電話說什麼來著?‘一個漁村來的,待不了多久’?”

她的臉白了。

“你——”

“隔音不好。”

我繞過她,走了。

回到房間,手機上已經有了蘇棠查到的信息。

查岸青生物股權的人,IP追溯到了一家叫做“盛華製藥”的公司。

韓徹。

和沈正邦在走廊裡嘀嘀咕咕的那個韓徹。

事情有意思了。

我撥了陸行言的電話。

“幫我查一件事。”

“說。”

“沈正邦和韓徹的關係。”

對麵安靜了兩秒。

“你也發現了。”

“你早就知道?”

“有一些線索。沈正邦私下跟盛華有資金往來,走的是他老婆名下的一家空殼公司。”

“多久了?”

“至少兩年。”

兩年。

沈正邦在挖自己大哥的牆腳。

“還有一件事。”陸行言的聲音壓低了,“查岸青生物股權的那個人,不隻是盛華。沈瑤那邊也在查。”

我握手機的力氣不自覺加重。

“她查我做什麼?”

“可能隻是好奇,也可能是別的。”

“幫我把岸青的信息保護做到位。”

“已經在做了。江念——”

“嗯?”

“你打算怎麼辦?”

我看著窗外沈家的花園。

“先看看她們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壽宴當天,別墅裡來了幾十號人。

沈家的親戚,生意場上的朋友,圈子裡的太太小姐們。

沈瑤穿了一件定製的紅色旗袍,盤了發髻,畫了精致的妝容。

所有人進門第一件事就是誇她。

“瑤瑤今天真漂亮!”

“沈家的大小姐就是不一樣。”

“將來誰家兒子有福氣娶了瑤瑤,那真是祖墳冒煙。”

沈瑤一一應對,得體周到。

我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連衣裙,頭發放下來,隻抹了一層薄薄的唇膏。

幾個親戚看到我,表情微妙。

“這就是……那個?”

“嗯,從漁村接回來的。”

“長得還行,就是氣質差了點。”

說話的是沈家一個遠房表姑。

沈瑤適時出現,拉住她的手臂。

“表姑,別這麼說。姐姐隻是不太習慣這種場合。”

表姑看了我一眼,笑了。

“瑤瑤,你心真好。換了別人,才不會幫她說話呢。”

我沒理她們。

壽宴在花園裡舉行。

老太太坐在正中間的太師椅上,穿著一身醬紅色壽字紋旗袍。

所有人排隊送禮。

沈瑤走上去,呈上一幅刺繡。

“奶奶,這是我繡了三個月的百壽圖。上麵一百個‘壽’字,每一個字體都不一樣。”

全場驚歎。

“瑤瑤手真巧!”

“三個月的心血,這份心意比什麼珠寶都貴重。”

老太太接過來,終於露出了笑容。

“還是我的瑤瑤有心。”

沈瑤紅著眼圈:“奶奶身體健康比什麼都重要。”

“好孩子。”

輪到我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走上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老太太看了一眼。

“什麼?”

我打開盒子。

裡麵是一顆藥丸。

全場安靜了。

“藥?”表姑的聲音尖了起來,“壽宴送藥,你這是咒——”

“奶奶。”我沒理她,直接說,“這是我團隊研發的一種新型輔酶Q10緩釋製劑。針對老年人心血管功能退化。目前還沒上市。全球隻有七份樣品。”

老太太的手停在半空。

劉婉晴和沈正和對視了一眼。

沈瑤的笑容有一瞬間裂了。

“全球……七份?”表姑的聲音小了下來。

“你們可以查。”我轉身就走。

身後,沈正邦走到老太太身邊,拿起盒子翻了翻。

“大哥,這東西是真的假的?她一個……”

話沒說完。

沈正和的手機響了。

他接了,臉色變了。

“什麼?TL-07那個手性分離的方向……成了?有效率直接翻了三倍?”

他猛地抬頭,看向我的背影。

我已經走到了花園角落。

陸行言站在一棵梧桐樹下,手插在口袋裡。

“送藥這招,挺狠的。”

“實話實說而已。”

“你知道現在全場都在討論你嗎?”

“那很好。”

他低頭看我。

“你不是不在乎沈家嗎?”

“我不在乎沈家。但我在乎一個事。”

“什麼?”

“沈正邦和韓徹在做什麼。”

他的目光變了。

“查清楚了?”

“一部分。沈正邦想把沈氏的幾個核心專利轉出去,用他老婆的空殼公司過一道,再賣給盛華。金額大概在四個億左右。”

陸行言低聲說了一句不太文明的話。

“你打算告訴沈正和?”

“還不到時候。”

“為什麼?”

“因為沈瑤也參與了。”

陸行言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知道?”

“她在查岸青的股權結構。另外我讓蘇棠查了她的銀行記錄——她名下有一筆兩百萬的轉賬,來自盛華製藥的關聯公司。”

“她跟沈正邦是一夥的?”

“不一定。可能隻是利用關係。可能更深。總之,她不乾淨。”

花園裡,壽宴還在繼續。

沈瑤在人群中穿梭,笑容得體,舉止優雅。

她經過我身邊時停了一下。

“姐姐,你送的禮物真特別。”

“嗯。”

“不過奶奶她可能不太理解這種東西……以後送禮還是挑老人家能看懂的比較好。”

她笑著走了。

陸行言靠在樹上。

“她在教你做人。”

“讓她教。”

“你的脾氣真好。”

“不是脾氣好。是還沒到跟她翻臉的時候。”

壽宴結束後,沈正和把我叫到書房。

他坐在辦公桌後麵,表情很複雜。

“念念,你那個藥……你說你有團隊?”

“嗯。”

“什麼團隊?在哪裡?”

“一家生物科技公司。”

“叫什麼名字?”

我看著他。

“你想知道?”

“我是你父親。當然想知道。”

“你認我十天了。這十天裡你關心過我在做什麼、住得習不習慣、吃得好不好嗎?”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今天是因為那顆藥,因為TL-07的方向可能是我提的,你才把我叫進來。”

我站起來。

“沈總,你不是關心女兒。你是在評估一個潛在的人才。”

他的臉色變了。

“念念——”

“我累了。先回房間。”

我關上書房的門。

走廊上,沈瑤站在那。

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看著我,眼裡的笑意沒了。

“姐姐。”

“讓開。”

她沒動。

“你今天的表演挺成功的。那顆藥,是你故意的吧?”

我停下來。

“什麼意思?”

“你就是想讓大家知道你不簡單。你想搶走我的位置。”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我偏了一下頭。

“沈瑤,如果我想搶,你覺得你擋得住?”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

我繞過她,上了樓。

第二天,事情開始加速。

早上十點,我接到一通陌生電話。

“請問是江念女士嗎?我是《商界周刊》的記者——”

我掛了。

電話又來。

“江女士,有人向我們爆料說您就是‘念之博士’,岸青生物的創始人,請問——”

我又掛了。

有人泄露了我的身份。

蘇棠的電話緊跟著打進來。

“姐!我們的官網被一堆記者扒了!有人匿名把你的信息發到了醫藥行業論壇上!是誰乾的!”

我閉了一下眼。

“查發帖的IP。”

二十分鐘後蘇棠回了消息。

IP地址,A城,金桂花園3號樓。

沈瑤的閨蜜林思思的家。

沈瑤。

她要曝光我。

目的是什麼?

手機又響了。陸行言。

“消息壓不住了。行業裡都在傳你就是念之。”

“我知道。”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繼續藏身份,但會被人扒得更慘。二是主動站出來,把主動權拿回來。”

我看著窗外。沈家的花園裡,園丁在修剪玫瑰。

“還有第三個選擇。”

“什麼?”

“什麼都不做。”

“什麼都不做?”

“讓子彈飛一會兒。”

下午,沈家客廳。

沈正和坐在主沙發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表情變幻莫測。

劉婉晴坐在旁邊,不停看他。

沈正邦站在窗邊,抱著胳膊。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

沈瑤坐在角落,表情無辜。

我走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看我。

“念念。”沈正和第一個開口,“你就是‘念之博士’?岸青生物的創始人?”

“嗯。”

全場沒有聲音。

沈正邦的胳膊放下來了。

劉婉晴站了起來。

“岸青生物……那個估值三十億的公司?”

“上個月的數據。這個月可能漲了。”

老太太的核桃掉在了地上。

沈瑤的臉白得像紙。

她沒想到我會直接承認。

沈正和把平板放下:“你為什麼不早說?”

“你沒問。”

“我——”

“沈總,你第一天見我的時候,從我的鞋看到我的外套。你的結論是我不值一提。”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說了又怎樣?你們會信嗎?會覺得一個漁村出來的女孩能做到這些嗎?”

沒人回答。

沈正邦突然開口:“假的吧?她從小在漁村長大,怎麼可能——”

“工商注冊可以查。論文可以查。專利可以查。鐘院士的聯係方式我可以給你,你自己打電話去問。”

沈正邦閉上了嘴。

老太太終於說話了。

“你是故意瞞著我們的?”

“不是瞞。是你們不想知道。”

我看了一圈。

“從我進這個家門第一天起,你們給我安排二樓最小的房間。吃飯時教訓我遲到。出門不告訴你們就是沒規矩。陳太太嘲笑我的穿著,你們沒一個人替我說話。”

“你們眼裡的我,就是一個需要被教化的漁村女孩。”

“所以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們我是誰?”

滿堂寂靜。

沈瑤站了起來。

“姐姐,我一直對你很好——”

“你上周打電話說‘一個漁村來的,待不了多久’。你讓林思思把我的信息泄露到行業論壇上。你名下有一筆兩百萬的轉賬來自盛華製藥的關聯公司。”

我一條一條列出來。

沈瑤的身體在抖。

“你——你胡說!”

“銀行記錄要不要調出來看?”

“我沒有!那筆錢是——”

她突然住了嘴。

沈正和的目光變得銳利。

“什麼錢?”

沈瑤咬住了嘴唇。

“瑤瑤,什麼錢?”

“爸……那是……朋友借的……”

“盛華製藥的關聯公司借錢給你?”沈正和站了起來,“你跟韓徹什麼關係?”

沈瑤的臉徹底白了。

沈正邦的表情也變了。

他沒想到沈瑤會被查出來。

更沒想到火會燒到自己身上。

我轉身。

“你們自己聊。跟我沒關係。”

“等一下。”沈正和叫住我。

“念念,TL-07的方向,是你指的吧?”

“嗯。”

“你願意幫沈氏嗎?”

我回頭看著他。

這個我的親生父親。在知道我有用之後,第一反應不是道歉、不是修複關係。

而是——你能幫公司嗎?

“沈總。”

“別叫我沈總……”

“沈總。”我重複了一遍,“沈氏的問題不隻是TL-07。你的親弟弟在把核心專利往外轉手。你的假女兒收了競爭對手的錢。這些問題你自己解決。”

我走了。

這一次沒人攔我。

出了沈家大門,我看到一輛灰色的保時捷停在路邊。

陸行言搖下車窗。

“上車。”

我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

“你一直在外麵等?”

“我猜到你會提前出來。”

車啟動了。

“去哪?”

“你的實驗室。我想看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平常不一樣。

我側頭看他。

他的目光在前方的路上,但耳朵尖微微紅了一點。

我收回目光。

“走吧。”

實驗室在A城高新區的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裡。

三層。

蘇棠在門口等著。

看到陸行言的時候她愣了一下。

“陸總?您怎麼來了?”

然後看到我。

“姐!你終於來了!快進來,鐘院士視頻連線等你半天了!”

我換了白大褂,走進實驗區。

陸行言站在外麵,隔著玻璃看我。

蘇棠湊到他旁邊。

“陸總,您是不是喜歡我姐?”

陸行言看了她一眼。

蘇棠秒慫:“我隨便問問。”

實驗室裡,我戴上手套,打開電腦。

鐘院士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七十歲的院士,頭發全白了,但精神很好。

“念念,二期臨床的中期數據我看了。了不起。”

“還不夠。”

“你這孩子,永遠不滿意。”他頓了一下,“聽說你回沈家了?”

“嗯。”

“怎麼樣?”

“很一般。”

“一般就對了。那種家庭,你不需要靠他們。你自己比整個沈氏藥業都值錢。”

我沒說話。

“念念,有個事我得告訴你。”鐘院士的表情嚴肅起來,“學術圈最近有人在查你的研究,不是正常學術交流那種查——是商業間諜級別的查。有人想偷你的技術路線。”

“誰?”

“還不確定。但來頭不小。你小心。”

我掛了視頻。

蘇棠走進來。

“姐,報告你看一下。”

“什麼報告?”

“盛華製藥上個月申請了一個新專利。”她把文件遞給我,“你看看這個分子結構。”

我打開文件。

看了三秒。

手停住了。

這個分子結構——和我們岸青正在研發的TL-200有百分之八十七的相似度。

蘇棠咬著嘴唇。

“姐,他們偷了我們的技術路線。”

我把文件合上。

“蘇棠。”

“嗯?”

“調出最近三個月所有接觸過TL-200核心數據的人員名單。”

“好。”

“另外,查一下沈瑤最近跟實驗室的人有沒有任何接觸。”

蘇棠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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