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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村來的二小姐今天又讓沈總閉嘴了》
【正文】
被告知是真千金的那天,我已經從海邊漁村考出來整整十二年。
見親生父母之前,先聽見養母對人說:這丫頭心冷,我供她吃供她穿,她連聲媽都叫得勉強。
門半掩著,我站在走廊裡,聽得清清楚楚。
養母周桂花坐在沙發上,對麵是兩個衣著講究的中年人。女人眼眶泛紅,攥著一條絲巾。男人麵色沉穩,但手指不停敲著膝蓋。
“她成績倒是好,從小就悶頭讀書。”周桂花歎了口氣,“可我這當媽的,心裡苦啊。養了十八年,比不上人家一張血緣鑒定。”
她哭了。
哭得那叫一個傷心。
我靠在牆上,麵無表情。
十八年。她說得倒輕巧。前六年在漁村,我五歲開始自己燒飯,七歲替她去魚市賣貨。後來考上縣中學,她逢人便說自己命苦,養了個白眼狼,讀書讀傻了。
如今知道我是沈家的親生女兒,她又換了一副麵孔。
門被推開。
“念念來了。”周桂花立刻站起來,伸手要拉我,“快叫爸媽,這是你親生父母。”
我沒動。
沈正和站起來,打量我。
他的目光從我褪色的帆布鞋掃到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停了兩秒,又移開了。
劉婉晴撲上來,抓住我的手。
“念念,是媽媽對不起你,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她哭得很用力。
可她的手涼涼的,指甲修得整齊,塗著淡粉色的甲油。
我低頭看了一眼,把手抽出來。
“不用。”
劉婉晴愣住。
周桂花立刻接話:“看吧,我說她古怪。念念,那是你親媽,你怎麼這個態度?”
我轉頭看她。
她眼睛躲了一下。
我沒說話。十二年了,什麼態度不態度的,無所謂。
沈正和咳了一聲:“先回家再說。你媽準備了房間,瑤瑤也等著見你。”
瑤瑤。
沈瑤。
那個在沈家長大的假千金,占了我的位置二十六年。
我點了一下頭。
車是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小區樓下。司機替我開門。
我彎腰坐進去,聞到車裡淡淡的檀香味。
劉婉晴坐在我旁邊,一直偷偷看我。
“念念,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
“研究所。”
“哦……”她明顯不知道怎麼接話,“那個,收入還好吧?”
我沒回答。
沈正和在前座,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念念,回家之後你會見到瑤瑤。她從小在我們身邊長大,這件事對她打擊也很大。你們……儘量相處好。”
我聽出了重點。
他不是在說“你受苦了”。
他在說“你別為難瑤瑤”。
我把目光轉向車窗外。
高樓一棟一棟掠過去。這座城市的天際線和十二年前我第一次坐大巴來時一樣陌生。
隻不過那時候我兜裡揣著四百塊錢,現在我銀行卡裡的數字換了個單位。
車停在一棟獨棟別墅前。
門口站著一個女孩。
白裙子,長卷發,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兩顆小虎牙。
沈瑤。
她一看到車,就小跑著過來,拉開車門。
“爸媽你們回來了——”
然後她看到了我。
“你就是姐姐吧?”
她的笑容燦爛極了。
“我等你好久了!”
她挽住我的手臂,力道恰到好處,既顯得親熱,又不會讓人覺得冒犯。
我低頭看她的手。
白,嫩,指節上沒有一條疤。
我的右手食指有一道傷疤,七歲那年殺魚時切的。
“進去吧。”沈正和走在前麵。
客廳很大。水晶吊燈,真皮沙發,牆上掛著一幅油畫,我認出是齊白石原作。
一個老太太坐在主位上。
頭發雪白,精神很好,手裡轉著兩顆核桃。
沈瑤跑過去,蹲在老太太膝邊。
“奶奶,姐姐來了。”
老太太抬眼看我。
那個眼神我很熟悉——上上下下,帶著審視,帶著估量,最後帶著一點不滿意。
“就是在漁村長大的那個?”
“媽。”沈正和低聲提醒。
老太太擺手:“我就問一句。”
她又看了我幾秒。
“坐吧。”
語氣跟招待客人差不多。
我坐下來。
沈瑤遞了一杯茶過來:“姐姐喝茶。這是今年的明前龍井,奶奶最喜歡的。”
我接過來。
沒喝。
“念念,”劉婉晴坐到我旁邊,“你的房間在二樓,我讓阿姨布置好了。瑤瑤的房間在三樓,你們樓上樓下,以後可以多聊聊天。”
二樓。
三樓。
我注意到沈瑤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還是笑著,乖巧地靠在老太太身邊。
“姐姐,我給你買了好多衣服,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謝謝。”
“你太客氣了!我們是親姐妹嘛。雖然……雖然不是親的,但我一直很想有個姐姐。”
她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鼻音,好像隨時會哭。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
“瑤瑤不哭,你永遠是沈家的孩子。”
沈正和跟著說:“對,不管怎樣,你在我們身邊長大,我們不會不管你。”
劉婉晴點頭。
全家都在安慰沈瑤。
我坐在一旁,像個旁觀者。
一個保姆走過來:“二小姐,你的房間收拾好了,要不要上去看看?”
二小姐。
沈瑤是大小姐。我是二小姐。
明明我才是親生的。
我站起來:“好。”
沈瑤立刻站起來:“我陪姐姐上去!”
“不用。”
我說完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劉婉晴的聲音:“這孩子,性格確實有點……”
沈正和歎氣:“慢慢來吧。”
老太太的話最清楚:“養不熟的,跟她那個養母一樣。”
我上了二樓。
房間不小,該有的都有。但和三樓沈瑤的房間比——我上樓時瞥了一眼——差了整整一個檔次。
無所謂。
我關上門,掏出手機。
三個未接來電。
兩個是實驗室助手蘇棠打來的。一個是一個沒存名字的號碼。
我先回蘇棠。
“姐!那個一期臨床報告出來了,數據太漂亮了,有效率百分之九十一點三!”
蘇棠在電話那頭快瘋了。
“鐘院士說他看了三遍,讓我問你要不要提前發論文。”
“先壓著。”
“為什麼呀!”
“等二期數據。”
“可是——”
“聽我的。”
“好吧好吧,念姐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對了,岸青那邊的路演材料我發你郵箱了,估值那個數字你看一下。”
“嗯。”
我掛了電話。
又回了那個陌生號碼。
接通後一個低沉的男聲。
“江念?”
“你誰?”
“陸行言,岸青生物的天使輪投資人。我們上周通過一次電話。”
我想起來了。風聲資本的人。
“什麼事?”
“我聽說你回A城了。明天有一個醫藥行業峰會,沈氏藥業也會參加。你有興趣來看看嗎?”
沈氏藥業。
我的“親生父親”開的公司。
“再說。”
“好。號碼你存一下。”
我掛了。
窗外,花園裡的燈亮了。沈瑤正在樓下和劉婉晴散步,兩個人挽著手臂,親密得像真正的母女。
我拉上窗簾。
第二天早飯,我下樓時所有人已經坐好了。
長桌上擺著中式早點,精致得像酒店。
沈瑤坐在劉婉晴旁邊,看到我笑了笑。
“姐姐,快來坐。我讓阿姨多煮了一碗白粥,不知道你口味,先做清淡的。”
我坐下。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幾點了才下來。”
“七點十五。”我說。
“我們家七點吃飯。”
“知道了。”
沈正和放下筷子:“念念,今天我帶你去公司轉轉。你既然回來了,也該了解一下家裡的生意。”
沈瑤的筷子停了一下。
很輕微,但我看到了。
“好。”
沈正和又說:“瑤瑤,你今天那個慈善午宴還去嗎?”
“去呀。”沈瑤又笑了,“王太太專門邀請的。對了爸,姐姐要不要一起?正好認識認識圈子裡的人。”
沈正和看我。
“你想去嗎?”
我搖頭。
沈瑤立刻說:“沒關係的,以後有的是機會。姐姐剛回來,肯定不習慣。”
這套話說得滴水不漏。
可我注意到老太太看我的眼神。
她看我就像看一個不合格的商品。
吃完早飯,沈正和的車來了。
我跟他出門時,沈瑤追出來。
“姐姐。”
她遞給我一個紙袋:“裡麵是一套衣服,我挑的。去公司總得正式一點。”
我低頭看。
紙袋上印著一個二線品牌的logo。
千把塊錢的東西。
“謝謝。”
我沒拿。
“我有衣服。”
沈瑤的笑容不變:“那好,姐姐穿自己的就好。”
我上了車。
沈正和沒說話。
車開了十分鐘,他才開口。
“念念,瑤瑤是好意。她從小就懂事,你別——”
“我知道。”
他不說了。
沈氏藥業的總部在CBD的一棟寫字樓。三十二層,前台是統一製服的年輕女孩。
“沈總好。”
“沈總好。”
所有人都跟沈正和打招呼。
然後看到我。
目光裡寫著好奇。
一個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
“大哥,這位就是……”
“我二弟,沈正邦。”沈正和介紹,“正邦,這是念念。”
沈正邦上下打量我,沒伸手。
“比瑤瑤瘦。”
這算什麼評價?
他轉頭對沈正和說:“大哥,十點的會你別忘了。新藥研發那邊又出問題了,TL-07的配方怎麼都過不了審。”
“什麼問題?”
“老陳說分子結構不穩定,臨床前數據波動太大。可能得推倒重來。”
沈正和皺眉。
我跟著他進了辦公室。
寬敞,氣派。整麵牆的落地窗。
“念念,你先在這坐一會兒。我去開個會,讓秘書帶你到處看看。”
“我能旁聽嗎?”
沈正和愣了一下。
“旁聽什麼?”
“你剛才說的新藥研發會議。”
他看了我幾秒。
“你……能聽懂?”
語氣裡的懷疑很明顯。一個漁村長大的女孩,能聽懂藥物研發?
“試試。”
他猶豫了一下。
“行,你坐後排就行。”
會議室很大,坐了十幾個人。
沈正邦在白板前講PPT。
“TL-07的核心問題在於生物利用度不足,口服後血藥濃度達不到治療窗。老陳試了三種前藥策略,都失敗了。”
一個戴眼鏡的研究員補充:“分子的親脂性太強,腸道吸收不穩定。換納米製劑的話成本又太高。”
沈正和坐在主位上,手指敲桌麵。
“最壞打算呢?”
“砍掉項目。”沈正邦說,“已經燒了八千萬了。”
全場安靜了幾秒。
我坐在最後一排,翻了一下他們放在桌上的紙質資料。
目光停在一個數據上。
沈正和站起來:“大家再想想辦法。下周給我方案。散會。”
人往外走。
我沒動。
沈正邦經過我身邊時看了一眼。
“聽懂了?”
“你們的前藥策略選錯了方向。”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
沈正邦轉過身。
“你說什麼?”
“TL-07的問題不在親脂性,在於你們忽略了它的手性異構。左旋體的活性是右旋體的四十倍,但你們用的是外消旋混合物。把手性純度提上去,生物利用度的問題自然解決。”
沒人說話。
那個戴眼鏡的研究員推了推眼鏡,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沈正邦看著我,表情從震驚變成懷疑。
“你怎麼知道這些?”
沈正和也轉過頭來。
“念念?”
我站起來。
“我隨便說的。你們參考一下。”
我走出了會議室。
身後傳來沈正邦的聲音:“大哥,她不是漁村長大的嗎?誰教她的?”
走廊裡,我接到蘇棠的消息:姐,二期方案審批下來了,鐘院士親自簽的字。
我回了一個字:好。
下午沈正和沒再帶我轉公司了。
他的秘書送我回別墅。
一進門,氣氛就不對。
客廳裡坐著三個女人。
老太太,劉婉晴,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中年女人,穿著一身香奈兒套裝,戴著翡翠手鐲。
沈瑤站在一旁,低著頭。
看到我進來,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姐姐……”
“這就是那個真千金?”香奈兒女人上下打量我,“長得是不錯,可這打扮……王姐,你們沈家怎麼出了這麼個丫頭?”
她對老太太說的。
老太太臉色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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