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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第二日,我早早起了身。立夏替我換上一件素淨的衣裳,外罩一件月白色披風。我特意挑了幾樣素釵,不施脂粉,倒真有幾分去拜佛的樣子。

蕭澤派的兩個侍衛已經在院門外等候。我正要出門,卻見春桃迎麵走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粗使婆子。

“側妃娘娘,太子妃聽說您要去白雲寺,特命奴婢來傳句話。”春桃福了福身,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太子妃說,側妃身子金貴,出門在外千萬小心。若有什麼閃失,她這個做姐姐的心裡難安。所以太子妃特意派了這兩個婆子隨行,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我掃了那兩個婆子一眼。

腰粗膀圓,目露精光,哪裡是照應人的,分明是江少翎派來盯我的。

立夏急了,剛要說話,被我輕輕按住。

“勞煩太子妃費心。既如此,就一起去吧。”

我麵色平靜地應了。

春桃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爽快,愣了一下,才帶著婆子退下。

馬車上,立夏小聲道:“側妃,這兩個婆子是太子妃的人,帶在身邊豈不是......”

“不帶著她們,江少翎不會放心。”我靠在軟墊上,半閉著眼,“何況,我今日要見的人,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就讓她知道好了。”

馬車一路向西,出了城門,又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才到白雲寺。

寺門前,香客絡繹不絕。我被立夏扶著下了馬車,兩個婆子一左一右跟著,像個鐵桶似的把我圍在中間。

我走得不快,每走幾步就咳嗽兩聲,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其實裴雲燕這身子骨我這些天慢慢熟悉了,雖然底子弱,但也不至於連路都走不動。我故意放慢步子,就是在等一個人。

果然,在大雄寶殿左側的偏廊下,一個穿著灰布僧袍的老者正在灑掃。

那老者須發皆白,動作遲緩,眼睛卻亮得很。

我腳步一頓。

“側妃,怎麼了?”立夏扶著我問。

“我想去那邊上個香。”我指了指偏殿方向。

兩個婆子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道:“側妃,偏殿那邊人少,您的身子......”

“正是因為人少,才清淨。”我不由分說,朝偏殿走去。

那老者見有人來了,雙手合十,道了聲“阿彌陀佛”,退到廊下。

經過他身邊時,我忽然停下腳步,像是無意地問了一句:“老施主......不,老師父,你可會解簽?”

老者抬眼,看了我一瞬,微微頷首:“施主要解簽?”

“我有一簽,想請老師父看看。”我轉頭對立夏道,“你去正殿那邊替我求支簽來。”

立夏雖然疑惑,但還是依言去了。

兩個婆子寸步不離地跟著我,我也不急,就站在廊下與老者閒聊。

“老師父在白雲寺多久了?”

“老衲來此,怕是有二十年了。”老者笑著搖頭,“記不清了。”

“那老師父可曾出過遠門?”我狀似無意地問,“比如......去京中的江府附近,給人算過命?”

老者的笑容僵了一瞬。

雖然隻有一瞬,但我看清了。

他眼底掠過的那一抹驚疑與恐懼,像是被冷不丁戳中了最深的秘密。

“施主......說的什麼?老衲聽不明白。”他往後退了半步,手中的掃帚握得更緊了些。

我朝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老師父,我不是來害你的。我隻想問你一句話——當年你給江家小姐批的那個命,究竟是真是假?”

老者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好半晌,才從乾裂的嘴唇裡擠出一句:“老衲......不記得了。”

我緊緊盯著他:“你若不記得,為何這些年躲在白雲寺裡,一步也不敢出去?”

老者的身子微微發顫。

“我且問你,”我的聲音低得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那日你收了江家的賞錢之後,是不是有人追出去殺你?是誰追的?江小姐自己,還是江家的管家?”

老者額頭上的汗已經滲出來了。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立夏已經小跑著回來了,手裡捏著一支竹簽。

“側妃,簽求到了!”

我接過簽,看也不看,直接遞到老者麵前:“那就請老師父替我解一解吧。”

老者接過簽,看了看,又看了看我。他的眼神裡,有猶豫,有掙紮,最後變成了一種豁出去了的決然。

“此簽......是中吉。”他緩緩道,“施主眼下雖有小厄,但命中......有貴人相助。隻是那貴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中微動。

“多謝老師父。”我笑著道,“這簽,我收下了。”

轉身離開時,我用隻有他能聽見的聲音道:“老師父,保重。”

走出一段路,立夏小聲問:“側妃,您跟那老和尚說什麼呢?什麼算命不算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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