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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

被軟禁的第七天,我的藥斷了。

立夏去膳房領藥,回來時兩手空空,紅著眼道:“膳房的人說,這個月的血燕和參須都支給正殿了,說太子妃這些日子操勞過度,需要進補。咱們鴛鴦樓的份例,要等下個月才能勻出來。”

我正對著銅鏡梳理長發,聞言隻是一笑。

江少翎用這種鈍刀子割肉的法子,既顯出她這個太子妃的賢良——你看,我把自己的份例都讓給了正殿——又能讓我這個側妃有苦難言。

“不打緊。八珍人參丸還有剩的麼?”

“還剩小半盒,約莫能撐個三五日。”立夏咬唇,“可那藥丸也得配著參須煎的湯服用,效果才最好。這要是斷了......”

她沒說完,眼圈先紅了。

裴雲燕這身子,那是真真離不開這些滋補之藥。三五日,聽著不長,但對一個常年靠人參吊著氣的人來講,斷一日都是要命的。

我放下梳子,看向窗外。

院牆外,兩個侍衛像木樁子似的戳在那裡。他們穿著東宮親衛的鎧甲,腰佩長刀,麵無表情。說是保護,實則監視。

江少翎的手令就是鐵律,沒有她的允許,連隻蒼蠅都飛不出鴛鴦樓。

“側妃,要不奴婢偷偷翻牆出去?奴婢打小爬樹可利索了。”立夏眼裡閃著孤注一擲的光。

我拉住她:“別胡來。那兩個親衛不是擺設,你還沒翻過去,刀就架在脖子上了。”

“那怎麼辦?您就真在這兒等死嗎?”

我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輕聲道:“不必急。自會有人比我們更急。”

立夏不解地眨眨眼。

我沒有點破。

果然,入夜時分,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親衛行禮的聲音,和一個壓著怒火的質問——

“誰準你們把側妃的份例停掉的?”

是蕭澤。

他推門進來,身上還裹著夜露的寒氣,眼底翻湧著慍怒。我正要起身,被他快步走過來按住:“別動,你臉色怎麼又差了幾分?立夏,側妃今日用藥了麼?”

立夏撲通跪下,帶著哭腔:“殿下,側妃已經兩日沒用上藥了。膳房說,這個月血燕和參須都給了太子妃那邊,咱們側妃的份例要下個月才能領。殿下,側妃的身子哪裡等得了一個月啊!”

蕭澤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猛地轉身,就要往外走。

我拉住他的衣袖,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殿下,別去。”

他回過頭,眼中滿是心疼和憤怒:“你攔我?她都把你欺負到這個份上了,你還攔我?”

“殿下,太子妃她並沒有說不給我藥。她是說,這個月的份例先緊著正殿。等下個月,自然會補給我。”我抬眼看他,眼中有水光,卻硬是沒讓淚掉下來,“她是太子妃,是殿下的正妻。她這麼做,於理上......挑不出錯。”

蕭澤額角的青筋暴起:“於理挑不出錯?你是孤的側妃,你身子這樣,天王老子也不能斷你的藥!”

我拉著他的衣袖不放,柔聲道:“可殿下若因此去質問太子妃,傳出去,便是妾身挑撥殿下與太子妃的夫妻情分。妾身本就體弱,旁人更要說妾身是個不能容人的。屆時,殿下在朝堂上如何麵對左相?在宮中又如何麵對母後?”

蕭澤沉默了。

他看著我,眼底的情緒像燒滾的水,又慢慢冷卻下來。

最終,他蹲下身,與我平視,啞著嗓子道:“雲燕,你總是這般替孤著想。可你越是這樣,孤越覺得自己沒用。”

我伸手撫上他的臉頰,輕聲道:“殿下不是沒用。殿下隻是還沒到時候。”

蕭澤微微一怔,似乎從我的話裡聽出了什麼。

我卻不再多言,隻道:“殿下今夜來鴛鴦樓,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他沉默片刻,道:“孤今日進宮,母後跟孤提了一件事。”

“何事?”

“母後說,東宮後院不可無嗣。讓孤......讓孤多去太子妃那邊走動。”他說得艱難,像是每個字都硌著喉嚨。

我垂下眼眸,指甲輕輕掐進掌心。

皇後終於出手了。

先是江少翎在宮宴上哭訴我身子弱,連宮宴都難以出席;再是東宮出了巫蠱符紙,弄得人心惶惶;如今皇後以子嗣為由,名正言順地讓太子去正殿。

這環環相扣,步步緊逼,為的都是同一個目的——讓裴雲燕從東宮徹底消失。

而我,若再不做些什麼,就真成了那被圈在鴛鴦樓裡的金絲雀,等著被剪斷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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