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宮宴過後,東宮像是平靜了好些日子。
江少翎再沒來鴛鴦樓。倒是蕭澤,來得出勤。每日下朝回來,要麼來陪我吃飯,要麼就窩在鴛鴦樓裡給我念書聽。他怕我悶,特意搜羅了些話本子來,專挑那些歡快的、不費神的給我讀。
我聽著聽著,時常會恍惚。
裴雲燕被這樣的人放在心上,是何等的福氣。可這福氣,如今落在了我身上。我一邊要借著裴雲燕的身份活下去,一邊還要借著她與太子的情分,去與江少翎鬥。
這算什麼呢。
我飲下一口熱茶,苦意在舌尖散開。
“側妃今日可好些了?”立夏端著藥碗進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好些了。”
我接過藥碗,正要喝,立夏忽然道:“側妃,咱們院子裡新來了兩個粗使婆子,說是太子妃派來幫忙的。我就多了一句嘴,問她們原先在哪當差,您猜怎麼著?”
“怎麼著?”
“她們說,她們原本是江府後院的,跟著太子妃陪嫁過來的。奴婢還聽說,太子妃從江府帶了不少人來東宮。除了春桃這樣的貼身丫鬟,還有管事、婆子、小廝,統共二十來號人呢。”
我端著藥碗的手一頓。
二十來號人。
江少翎這是把自己在江府的小半個院子都搬來了。那些婆子丫鬟裡,保不齊就有替她乾那些齷齪事的人手。
“太子妃帶多少人來,那是她自己的事。”我喝了藥,淡淡道,“咱們隻管守好鴛鴦樓這一畝三分地。”
話雖如此,我心裡卻明白,這些人遲早會派上用場。
果然,沒過幾日,鴛鴦樓就丟了東西。
那東西不值錢,是我日常戴的一支銀簪子。立夏急得滿院子找,連池塘邊都去撈了。最後沒找到,反而在院牆根下發現了幾根布料纖維。
“側妃,這像是夜行衣的料子。”立夏小臉煞白,“有人夜裡翻牆進來過。”
我接過那幾根纖維,在指尖撚了撚。
宮中禁地,東宮守衛森嚴。能在夜裡翻牆進鴛鴦樓的,要麼是絕頂高手,要麼就是有內應。
我讓立夏去查那日值夜的侍衛,又讓人悄悄去問院牆外頭那些婆子丫鬟,可有聽見什麼動靜。
到了傍晚,立夏回來,臉色更差了:“側妃,今日是太子妃進宮的日子。那幾個婆子說,昨晚聽見院牆外有腳步聲,剛要出去看,就被春桃姐姐叫走了,說太子妃屋裡鬨耗子,讓她們去幫忙。”
我緩緩放下手中的書。
江少翎進宮了。她不在東宮,春桃把婆子支開,深夜有人翻牆入我鴛鴦樓。
這一出戲,演給誰看?
正想著,外麵忽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太子殿下到——”
蕭澤大步流星地走進來,麵色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身後跟著一個侍衛,那侍衛懷裡抱著個錦匣。
“雲燕,你看看這個。”蕭澤把錦匣放在桌上,手指在匣蓋上敲了敲。
我打開一看,裡麵竟是一支銀簪,和我不見的那支一模一樣。旁邊還放著半截沒燒完的紙符,上麵用朱砂寫著生辰八字。
我的生辰八字。
“這是宮裡的人在你院牆外發現的。”蕭澤的聲音壓得極低,“少翎今日進宮,正好撞見有人在你院牆外鬼鬼祟祟,命人拿下後,搜出了這個。”
他盯著我:“雲燕,這簪子是你的?這符上的八字,是誰的?”
我拿起那半截紙符,指尖撫過上麵的字跡。
是我的八字不假,可這符上的朱砂,不是尋常朱砂。這裡麵摻了一味孕婦忌諱的麝香,還混了墳頭土。
這是咒我性命、斷我子嗣的惡符。
蕭澤顯然也認出來了,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咣當作響:“到底是誰?竟敢在孤的東宮裡行此巫蠱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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