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次日一早,立夏就忙前忙後地給我挑衣裳。
“側妃,穿這件藕荷色的吧?襯您膚色。還是這件月白的?顯清雅。”她舉著兩件衣裳比來比去,一副比我還緊張的模樣。
我笑她:“不過是場宮宴,又不是選秀,你急什麼。”
“奴婢聽說,太子妃昨晚就讓人把明日要穿的衣裳、要戴的首飾都備好了,足足試了一個時辰呢。”立夏壓低聲音,“側妃,您不能輸。”
“我拿什麼跟人家比?”我由著她給我換衣裳,“她是太子妃,我是側妃。位分擺在那兒,我若穿得比她出挑,那才叫不懂事。”
立夏撇了撇嘴,到底還是給我挑了一身水藍色的衣裙,既不失體麵,又不會壓過太子妃的風頭。
到了宮門口,太子的轎輦已經候著了。江少翎今日穿了一身正紅色的宮裝,端莊華貴,襯得她整個人明豔不可方物。她見我來了,親昵地拉過我的手:“妹妹今日氣色不錯,這水藍色真配你。”
我垂眸道謝:“太子妃過獎了。”
一路無話,到了宴上,果然熱鬨。皇後坐在上首,見我們來了,先朝江少翎招了招手:“少翎,過來,讓母後瞧瞧。”
江少翎款款上前,行了禮,皇後拉著她的手,笑得合不攏嘴:“好好,比上回進宮時又標致了。澤兒有福,娶了你這麼個知冷知熱的正妃。”
接著,她的目光越過江少翎,落到我身上:“雲燕也來了,身子可好些了?”
我上前行禮,咳嗽了兩聲:“回母後,好些了。多謝母後掛念。”
“過來讓哀家好好瞧瞧。”皇後朝我招手。
我走近了,她端詳著我的臉,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這臉色還是不太好,你這孩子,打小就身子弱,如今做了側妃,更該好好調養。”
“母後教訓得是。”我恭敬地應了。
江少翎在一旁笑道:“母後放心,兒媳已經給妹妹送了不少補品,隻是妹妹不大肯用。昨日兒媳去鴛鴦樓,還說要再送兩罐槐花蜜,妹妹倒跟兒媳生分了。”
這話說得巧。我若接了,就是領了她的情;若不接,倒顯得我不識抬舉。當著皇後的麵,我隻能低頭道:“太子妃誤會了,妾身隻是不想讓您破費。”
皇後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些許小事。雲燕,你以後有什麼缺的,儘管跟少翎說。她是你正妻,照顧你是她分內的事。”
我應了聲是,退到一旁坐下。
蕭澤被幾個皇弟拉去飲酒,遠遠地朝我看了一眼,用口型說“別怕”。
我朝他笑了笑,心裡卻一點不輕鬆。
宴至半酣,皇後身邊的掌事姑姑突然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道:“裴側妃,皇後娘娘請您去偏殿說話。”
我放下茶杯,立夏想跟,卻被姑姑攔住了:“皇後娘娘隻說請側妃一人。”
立夏為難地看著我,我拍了拍她的手:“無妨,去去就來。”
偏殿裡,隻有皇後一人。她靠在軟榻上,慢慢地剝著一顆荔枝,見我進來,示意我坐下。
“雲燕,你知道哀家今日為何叫你來麼?”
“兒臣不知。”
皇後剝完了荔枝,也不吃,隻拿在手裡轉著:“你入東宮也有兩年了。澤兒待你如何,哀家都看在眼裡。他是個重情義的孩子,對你好,哀家也不多說什麼。”
她頓了頓,抬眼看我:“但你要明白,他如今娶了正妃,宮裡府裡,多少雙眼睛在看著。少翎那孩子哀家也看了,是個能容人的。你呢,是個有福氣的,能得澤兒這般寵愛,旁人都羨慕不來。”
“可越是這樣,你越要守本分。該吃的藥,要好好吃;該養的身子,要好好養。別讓澤兒整日為你憂心,耽誤了正事。”
我低下頭:“兒臣明白。”
“你明白就好。”皇後把荔枝扔回果盤裡,起身走到我麵前,“今兒哀家叫你來,一是想看看你,二是想囑咐你一句話。”
她俯下身,湊到我耳邊,聲音輕得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別讓哀家知道,你起了什麼不該起的心思。”
我心頭猛跳,抬頭看她,她卻已經直起身,換上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好了,回去吧,別讓澤兒擔心。”
出了偏殿,我才發覺手心全是冷汗。
皇後這話,是在敲打我。可她說的“不該起的心思”,指的是我想爭太子妃之位,還是別的什麼?
立夏守在殿外,見我出來,連忙迎上來:“側妃,皇後娘娘沒為難您吧?”
我搖搖頭,正想說話,卻見春桃從廊下轉出來,朝我福了一福:“側妃娘娘,太子妃請您去暖閣小坐。”
又來了。
我跟在春桃身後,穿過一道回廊,到了暖閣。江少翎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盞茶,聽見我進來,頭也不回地道:“妹妹,皇後娘娘可是跟你說了什麼要緊話?”
“母後隻是囑咐我養好身子。”
江少翎笑了笑,回過頭來:“那你可要好生養著,別辜負了母後的一片心。”
她放下茶盞,走到我麵前,忽然握住我的手:“妹妹,咱們說句體己話。你如今這身子,三天兩頭的病著,連宮宴都難得來一回。往後這東宮大小事宜,裡外應酬,少不得要我這個做姐姐的替你操心。你不必覺得過意不去,這都是我分內的事。”
她這話,明著是寬慰,暗裡卻是告訴我:東宮沒你的位置,安心當個病人吧。
我抽回手,咳嗽兩聲,啞著嗓子道:“多謝太子妃。隻是我這幾日做夢,總夢見些從前的事,心裡不大痛快。”
“什麼從前的事?”她眸光一閃。
“夢見我還沒入東宮時,在江府後巷遇到那個算命的瞎子。”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說我身邊有個女子,身負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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