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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到家已經是半夜。

叔叔坐在沙發上,一支接一支抽煙,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像一座小小的墳。

堂弟已經睡了,在裡屋的小床上,偶爾咳嗽兩聲,聲音悶悶的。

我爸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茶早就涼了。

他卻像品著極品龍井,一副開家庭會議的派頭。

叔叔掐了煙,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

"哥,明天我帶小天去食安局解釋,把處罰撤了。”

“孩子沒事,別毀了小宇。他才二十八,背這麼大汙點,以後怎麼做人?怎麼找老婆?"

我爸放下茶杯,瓷器磕在玻璃茶幾上,聲音很脆,像是一聲警告。

"你敢去,咱們就斷親。"

叔叔瞪大眼睛,眼白裡全是血絲:

"哥!你瘋了嗎?那是你親兒子!"

我爸的語氣很平。

“親兒子又怎麼樣,犯了錯就要受到懲罰!”

"你要是斷親,那這些年我們家給你的東西,全都退回來!"

叔叔的臉漲得通紅,從脖子根紅到額頭。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爸,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肩膀塌了下去。

他走到我麵前,不敢看我的眼睛,盯著我的鞋尖:"小宇,叔對不住你……叔家裡還有老婆孩子……叔沒辦法……"

"叔,你已經儘力了。"

我搖搖頭,聲音很輕,繼續道:

"小天沒事就好。別為了我,把你們家也搭進去。"

叔叔走了,門輕輕關上,像是給什麼東西上了鎖。

客廳裡隻剩我和爸。

他忽然歎了口氣,走過來拍我肩膀。

他的手溫熱,掌心有老繭,我卻覺得像被燙了一下,本能地想躲。

"兒子,爸這是為你好。這次的事,是為了讓你記住,以後做事要謹慎。後廚那種地方,怎麼能讓孩子進呢?你疏忽了,就得認。認完了,改,還是好兒子。"

我沒說話,盯著茶幾上的煙灰缸。

"你早點睡,明天爸陪你去把手續辦了,態度好點,爭取少罰點。罰完了,咱們重新再來。"

他轉身回了主臥,門關上,留下一串腳步聲。

我坐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行李箱早就準備好了,藏在衣櫃深處。

我回房,把幾件衣服塞進去,又拿出來,又塞進去。

最終,我隻帶了一套換洗衣服和那本我寫了八年的菜譜。

第二天一早,爸真的拉著我去了食品安全局。

工作人員看見我們,皺眉道:

"顧先生,處罰通知貼上去,一個月內撤不下來,您確定要正式立案?您想清楚了,這一貼,您兒子的店就完了。"

我爸拿起那張蓋著紅章的文件,嘴角微微上揚。

"確定,就該這樣,長個教訓。我顧衡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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