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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身後忽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裴逸山手裡的酒杯,碎了。

瓷杯碎開的脆響還在耳邊回蕩,滿席的人卻已經全都噤了聲。

裴逸山一下起身,目光死死壓在我身上。

“沈韻舒,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次。”

我沒看他,隻朝督軍夫人開口。

“夫人,我要求的婚事,是裴家長子,裴璟恒。”

葉霜月先忍不住笑了。

“韻舒,你這是氣糊塗了吧?”

“追了逸山八年的人是你,現在張口就說要嫁別人,誰信啊?”

四周很快傳來細碎議論。

“反正都是進裴家,嫁誰不是嫁。”

“嘴上說換人,心裡怕還是沒放下裴二少。”

反倒是裴逸山,臉色緩了幾分。

像是連他都認定,我不過是在賭氣鬨場。

他走到我麵前,語氣帶著壓人的意味。

“到這一步就夠了。”

“婚書不是玩笑,別為了跟我置氣,把大哥也扯進來。”

我抬眼看著他,聲音很平。

“誰跟你說,我是在跟你置氣?”

他盯著我,像聽見了什麼荒唐話。

“不是置氣,還能是什麼?”

“你連大哥如今是什麼情況都不清楚,也敢說嫁他?”

說到這裡,他轉身望向督軍夫人,語氣更沉。

“夫人,這門婚事不能定。”

“三年前大哥在雁門關墜馬,腿傷得重,大夫早就斷過,說他這輩子未必還能站起來。”

“而且這些年 他 一直靠藥養著,子嗣也難。”

這話一落,席間更靜了。

這些事大家都知道,卻沒人敢當著裴璟恒的麵挑明。

畢竟守住雁門十二城的是他,二十三歲就壓住北境局麵的也是他。

若不是後來中了伏擊,傷了腿,如今裴家在軍中最顯眼的那個位置,根本輪不到裴逸山。

我看著裴逸山,隻問了一句。

“所以呢?”

他皺了眉,像是真在替我打算。

“你從小就吃不了苦,還喜歡孩子。”

“大哥給不了你想要的日子,我是在替你想。”

我忽然笑了。

“我的婚事,我要不要孩子,能不能吃苦。”

“原來這些事,你比我自己還明白。”

葉霜月在旁邊嘖了一聲。

“逸山明明是好心提醒,你怎麼句句都要頂回來?”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笑道:“一個名聲臭了,一個腿廢了,倒也——”

那人話還沒說完,裴逸山猛地回頭。

“閉嘴。”

對方臉色瞬間發白。

裴逸山聲音冷得厲害:“她再胡鬨,也輪不到你們羞辱。”

可我心裡一點波動都沒有。

書裡也有過這樣的場麵。

別人踩得太狠時,他總會擺出幾分維護的姿態。

但那不是因為在意我,隻是他認定,屬於他的東西,旁人碰不得。

這時,督軍夫人才把目光落到一直沒說話的人身上。

“璟恒,人家姑娘都求到你麵前了,你怎麼說?”

直到這時,裴璟恒才緩緩抬眼。

他坐在輪椅裡,膝上蓋著薄毯。

一句話都還沒出口,席上卻沒人敢催。

連方才笑鬨的幾個軍官,都下意識坐直了些。

其中兩個,如今還是裴逸山的上峰,當年卻都在裴璟恒手下聽過令。

他誰都沒看,隻看著我。

“沈小姐,我腿上的事,你已經聽見了。”

“我現在不領兵,也少出門。”

“嫁給我,未必有別人以為的風光。”

他停了停,才繼續道:“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我搖頭。

“我不反悔。”

書裡寫過這個人。

寫他雖傷了腿,退了下來,卻依舊壓得住裴家,也壓得住北境舊部。

還寫過,所有人都冷眼看著的時候,真正替沈韻舒收殘局的,隻有他。

既然另一條路注定是死局,那我寧願選他。

裴璟恒沉默片刻,淡聲道:“那我願意。”

裴逸山臉色立刻變了。

“大哥——”

裴璟恒隻淡淡抬眼看了他一下。

就是這一眼,竟讓裴逸山後麵的話全卡在了喉嚨裡。

督軍夫人當即笑起來。

“好,既然兩個孩子都點頭了,這媒我做了。”

傭人把婚書捧上來鋪開。

隨著筆尖落下,兩個名字並排寫在紙上。

沈韻舒。

裴璟恒。

宴席散後,我剛繞過長廊,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扣住。

裴逸山把我拽到沒人的地方,聲音壓得很低。

“去找督軍夫人。”

“婚書還沒送出去,現在改名字還來得及。”

我甩開他的手。

“我為什麼要改?”

他盯著我,眉心壓得很緊。

“你要恨我,怨我,都隨你。”

“可你沒必要拿自己一輩子去賭。”

“你以前想要的,我以後都能補給你,但大哥不是你拿來報複我的工具。”

我看著他,慢慢開口。

“你到現在還覺得,我嫁別人,是為了氣你?”

裴逸山的語氣篤定得厲害。

“你喜歡了我這麼多年,我不信你三天就能放下。”

他說著又伸手來拉我。

可這一次,還沒碰到我,身後就傳來一道聲音。

“鬆手。”

隻有兩個字。

裴逸山的動作卻一下停住了。

我回過頭,就看見裴璟恒的輪椅停在走廊儘頭。

他身後隻跟著一個貼身警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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