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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說完,許清晏站起來,拿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步一步走向病房門口。

他沒有回頭。

門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薑聽晚靠著牆壁慢慢滑坐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裡。

沒有哭。

隻是覺得很累。

累到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沒有一盞是為她亮著的。

可她已經不在乎了。

而許清晏離開病房後,沒有直接回家。

他在醫院門口站了很久,夜風吹動他的大衣下擺,領帶被風掀起又落下。

保安遠遠看了他一眼,沒敢上前。

他掏出手機,撥了助理的號碼。

“來接我。”

三個字,嗓音低啞得不像他。

黑色轎車無聲滑入夜色。

許清晏坐在後座,修長的手指抵著眉心,閉著眼。

車內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襯得那張清冷的臉多了幾分疲憊。

助理從後視鏡裡瞄了一眼,小心翼翼開口:“許總,回老宅還是……”

“隨便開。”

助理一愣,沒敢多問,把車駛上了環城路。

沉默了很久,許清晏忽然開口,聲音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我看起來……很不愛薑聽晚嗎?”

“結婚的時候我就告訴過她,我平時工作很忙,她想要什麼都可以自己去拿、去買,她的黑卡都是無限額的。”

“為什麼她會覺得我不愛她?”

助理一哽,訕笑兩聲。

“許總,知道你結婚的人不多,但這些人裡,幾乎沒人覺得你是心甘情願和夫人結婚的。”

“而且不知道您發現沒有,自從明珠小姐回來,您陪她的時間,遠比陪夫人更多。”

“不少人都覺得,您很快就會跟夫人離婚,娶明珠小姐了。”

聞言,許清晏眼底疑惑更甚,當即反駁。

“我沒有對薑聽晚不滿意,我要是不願意,怎麼會娶她?”

“許家沒有無故離婚的先例,我既然結了婚,就從沒想過離婚。”

“和薑明珠更是無稽之談,我關照她,隻是因為她跟我一起長大,還是聽晚的妹妹。”

許清晏說完,車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助理握著方向盤,試探著開口:“要不……您跟夫人要一個孩子?”

“您剛跟夫人結婚的時候,薑家人說夫人宮寒,這六年一直在給夫人送中藥調養,現在應該也快好了。”

“女人有了孩子以後,就不會多想了。”

許清晏握拳抵在唇邊,緩緩點了點頭。

“好,你儘快著手準備,收購幾家母嬰類公司,等聽晚生完孩子就交給她。”

說著,他掏出手機,將家庭群裡的婚紗照片一並轉發給了助理。

“這些婚紗你也看看做個參考,我已經和薑家人商量好了,一個月以後,我要和薑聽晚補辦婚禮。”

“要讓所有人知道,她是許太太。”

助理愣了一下,隨即應道:“是。”

許清晏重新閉上眼,靠進座椅裡。

“她總想離婚……辦了婚禮,她就不會再胡思亂想了。”

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

手術當天,天還沒亮,護士就來做了術前準備。

薑聽晚換上無菌服,躺在轉運床上,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一格一格往後退。

走廊很安靜,隻有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音。

手術室門口,許清晏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黑色的大衣,襯得他整個人越發清冷矜貴。

薑父薑母站在他身後,破天荒地都來了。

大概是因為薑聽晚的腎臟要用來救薑明珠,他們難得給了她點好臉色。

薑母甚至還上前握了握她的手,擠出兩個字:“別怕。”

薑聽晚沒有回握,也沒有看她。

她的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薑母假意的關切,薑父沉默的回避,許清晏緊鎖的眉頭。

他們以為她不知道。

以為她還在乖乖地等著切除那顆“癌變”的腎臟。

可她知道。

那顆腎會從這裡取出來,然後被送進另一間手術室。

薑明珠在那裡等著。

薑聽晚收回目光,看向許清晏。

他站在她麵前,大衣的衣角被走廊的風吹起。

他沒有說話,隻是低頭看著她,黑眸裡有一種她說不清楚的情緒。

不是悲傷,不是心疼。

更像是一種……不安。

一種他從未有過的不安。

或許,他是在擔心薑明珠吧。

薑聽晚望著他,最後和他說:“許清晏。祝賀你,得償所願。”

“手術之後,如果你真的願意帶我去瑞士雪山……就把我留在上麵吧。”

她頓了一下,彎了彎嘴角。

“這裡對我不好,我不想回來了。”

許清晏的眉頭擰了一下。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懸在半空,想碰薑聽晚的臉,又在碰到之前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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