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賀銘川。
“還有一件事。”
他警惕地看著我。
“羅總資料袋缺失兩頁。”
“關我什麼事?”
“監控拍到你拿走資料袋,封條被拆。下船後資料缺失。”
賀銘川立刻說:“我沒拿那兩頁。”
“那就配合查。”
“憑什麼?”
段律師把一份函件放到他麵前。
“賀先生,您可以選擇不配合。我們會把現有材料提交給客戶方和相關部門,由他們判斷是否進一步處理。”
賀銘川的手指抽動了一下。
他看向江茉旎。
“你說話啊。”
江茉旎愣住。
他急了:“昨晚是你帶我上的船,你說沒事的。也是你說羅總那邊有錢,介紹一下以後大家都有好處。現在你裝什麼?”
江茉旎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著她。
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沒讓你拿資料。”
賀銘川冷笑:“你沒讓我拿?那你跟我說羅總最近在看海上文旅項目,說如果我能搭上線,後麵就好談,這些話誰說的?”
江茉旎閉上眼。
我沒有立刻開口。
因為我知道,這一刀紮得足夠深。
江茉旎出軌,我可以離婚。
她盜用公司資產,我可以追責。
可她把客戶當成給奸夫鋪路的台階,這件事會毀掉她在這個圈子裡最看重的東西。
她的體麵。
秦姐把電腦轉向我。
屏幕上是賀銘川和江茉旎過去幾次接待的費用記錄。
她低聲說:“程總,剛才我又查到兩筆。賀銘川有兩次帶人用過雲灣號拍攝,但走的是客戶預接待,沒有收費。”
我點頭。
“整理出來。”
賀銘川聽到這話,臉徹底黑了。
“程礪,你別太過分。你真要把事情鬨大,江茉旎也跑不了。她是你老婆。”
我看著他。
“很快就不是了。”
江茉旎猛地看向我。
“你什麼意思?”
我從抽屜裡拿出文件袋,放到她麵前。
離婚協議。
文件袋落在桌麵,聲音不重,卻讓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安靜了。
江茉旎盯著那幾個字,臉上最後一點鎮定碎了。
“程礪,你為了這件事要跟我離婚?”
我看著她。
“簽不簽,你可以找律師看。”
“我問你,是不是要離婚?”
她聲音拔高,帶著哭腔。
我沒避開她的眼睛。
“是。”
她眼淚落得更凶。
“就因為我犯了一次錯?”
我把半年的異常接待記錄推到她麵前。
“你先數清楚。”
她低頭看著那些記錄,手指一頁頁翻,翻到第三頁時停住。
那些她曾經用來包裝體麵的“客戶維護”,一筆筆攤開後,像一串沾了海水的爛賬。
賀銘川想走。
老吳擋住門。
“賀先生,函件還沒簽收。”
賀銘川咬牙:“讓開。”
老吳比他高半個頭,曬得黑,手臂上都是常年拉纜繩練出來的筋。
他不說話,就站著。
賀銘川慫得很快。
他回頭看我。
“程礪,今天我先不跟你計較。”
我點頭。
“慢走。記得等評估賬單。”
賀銘川摔門出去。
江茉旎沒有追。
她坐在椅子上,像被抽走了骨頭。
過了很久,她低聲說:“你真的一點餘地都不給我?”
我拿起桌上的船損報告。
“昨晚賀銘川說,他能賠。”
江茉旎抬頭。
我看著她。
“我會讓他賠。”
“你該賠的,也會算。”
她嘴唇顫了顫。
“那我們這麼多年呢?”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這麼多年,不能抵掉一艘被盜用的船,不能抵掉一個客戶的信任,也不能抵掉她擋在賀銘川身前時,我看見的那一眼。
我起身離開會議室。
身後傳來江茉旎壓抑的哭聲。
我沒有回頭。
6 徹查內鬼
羅總暫停合作的消息傳開後,俱樂部一天內接了二十多個電話。
有客戶問雲灣號還能不能用。
有客戶問直播裡掃到的資料會不會涉及自己。
還有幾個本來準備簽年度合同的人,說要再看看。
江茉旎出事以前,最擅長處理這種電話。
她聲音好聽,會安撫,會把壞事說成誤會,把誤會說成小插曲。客戶被她哄得舒服,很多時候也就過去了。
今天,所有電話轉到了我這裡。
我從早上八點接到下午三點。
沒有推脫,沒有讓員工擋。
每一個電話,我都先道歉,再說明處理進度。
“雲灣號暫停運營,已經封存檢查。”
“涉事直播數據已經向平台發函保存。”
“客戶資料係統今天起分級加密。”
“所有船隻預約改為雙審批,配偶、親屬、熟人均無例外權限。”
說到最後一句時,有個老客戶在電話裡笑了一聲。
“程總,家事鬨成這樣,還能這麼穩,不容易。”
我說:“船在我名下,公司在我手裡,我得穩。”
對方沉默幾秒。
“我原本想取消下周接待。你這麼說,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船換一艘,客戶資料提前給我看整改流程。”
“可以。”
掛斷電話後,我在名單上劃掉一個紅圈。
保住一個。
秦姐坐在旁邊,臉色稍緩。
“程總,客戶這一輪最關心的是資料安全。隻要羅總那邊不繼續擴大,其他人還有餘地。”
羅總那邊才是最關鍵的一環。
他暫停合作,沒有公開發難,已經算給我留了麵子。
我下午親自把補充材料送去。
這次羅總讓我進了會議室。
桌上泡了茶。
情況比上午好一點。
他翻著我帶去的整改方案,問了幾個很細的問題。
“客戶資料以後誰能看?”
“係統分級。接待隻看服務需求,不看項目備忘。涉及商務談判的紙質材料,不再提前放船上。”
“船隻調度呢?”
“雙審批。運營和安全負責人同時確認。”
“你太太還在公司嗎?”
我停了一下。
“暫停全部權限。後續按調查結果處理。”
羅總端起茶杯,沒有喝。
“程總,我多一句嘴。你做生意穩,家裡人未必穩。越是枕邊人,越容易把規矩當情分。”
這話不好聽。
但我接了。
“我記住。”
羅總把文件放下。
“明天的活動取消不變。年度合作,我暫時不撤。你把這個月整改跑完,我再看。”
我心口鬆了一截。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我從羅總公司出來,天快黑了。
海邊城市的風吹在臉上,帶著潮氣。
我沒有立刻回公司,開車去了碼頭。
雲灣號停在原位,船身的擦痕已經被臨時遮擋。維修師傅明天上門,正式定損還要等兩天。
老吳蹲在船頭,拿著抹布擦甲板。
我走過去。
“不是封船了嗎?”
他頭也不抬:“封船也不能讓鹽粒子一直咬著。”
我在旁邊站了一會兒。
甲板上還殘留著昨晚派對的痕跡。
香檳味、香水味、清潔劑味混在一起,壓過了原本的海風味。
老吳擦到主艙門口,忽然停下。
“礪哥,有句話我憋一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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