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真可憐，好想……
“沒想好。”
六道將思緒從末日世界的廢墟中收回，語氣依舊平淡。
“畢竟我隻是個普通的學生，未來這種沉重的話題，對現在的我，一個連下個月水電費都不知道怎麼解決的孤兒來說還是太早了點，就算想進學，可能也不得不工作。交白卷總比隨便填個‘成為輕小說男主’要來得真誠吧？”
平塚靜瞪著他，眼裡滿是無奈與頭疼。
“你這小子……到底是對人生多沒乾勁啊。”她揉了揉眉心，不過六道說的也不道理，對於六道的境況她也在想辦法，隻能擺了擺手。“把調查表拿回去，明天交給我，至於錢的事，獎學金快要下來了，還有一些其他補助，足夠你生活了。不過下次再敢曠課，我會直接破門，親自把你從被窩裡揪出來！”
“明白了，平塚老師。”
六道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在喧鬨的走廊上，他左手插在褲兜裡。
‘不過，未覺醒記憶前的我，交白卷還真不是為了搪塞她，竟然是真的迷茫啊。’
六道在心裡默默吐槽。
按照他現在的思維，這種表格隨便填個“考上東大”或者“就職於跨國企業”應付一下老師就行了，交白卷完全是給自己找麻煩。
‘看來，天生的孤兒，和曾經被母親養過、後來才變成孤兒的家夥，意誌力上還是有些差別。’
未覺醒記憶前的六道，在母親剛去世那段時間，其實陷入了很長時間的迷茫和自我封閉。而前世的他，從有記憶起就在孤兒院，早就習慣了自己規劃一切，不會有這種矯情的空白期。
‘不過也算是有意外之喜。’
總武高是學校，就算是公立，也不是做慈善的，六道的成績不錯，但也不是無可爭議的第一。有獎學金已經不錯，補助什麼的，怕不是平塚靜自掏腰包。
下午的課程波瀾不驚地過去。
放學的鐘聲敲響，六道拿起書包，徑直走出校門。
這個世界沒有喪屍，沒有野狗。放學的學生結伴去唱卡拉OK，便利店門口飄著打折便當的香氣。
‘真是和平得讓人犯困。’
六道感到一種久違的鬆弛感。
隻是一走到自家樓下，這份鬆弛感就遇到了些許阻礙。
門前的門牌處，站著三個流裡流氣的男人。
為首的那個染著黃毛，穿著花襯衫，手裡把玩著一個打火機。另外兩個則穿著劣質的西裝，胳膊上露出大片刺青。
“喲，終於肯露麵了啊，九重同學。”
黃毛看到六道，啪地一聲合上打火機，嘴角扯出一個劣質的冷笑，擋住了去路。
六道沒有停下腳步，連眼神都沒有在這三個人身上多停留半秒。
他就像是在街邊遇到了三個擋路的垃圾桶，隻是稍稍側過身子，準備從黃毛旁邊繞過去。
在這個世界上，這種橋段還真是經典得讓人想打哈欠。
記憶翻湧。
六道的母親，除了給他留下這副還算過得去的皮囊外，並沒有留下什麼遺產。相反，她在死前，用這套老舊的房子作為抵押，借下了一大筆高利貸。
如今債務落在了他這個唯一合法的繼承人頭上。每個月，他都必須從微薄的打工收入裡摳出一部分，用來填補這個無底洞。
“喂！沒聽見老子在跟你說話嗎！”
見六道完全無視自己，黃毛頓覺顏麵掃地，伸手就想去抓六道的衣領。
但他抓了個空。
六道的身體以一個極小卻極其精準的幅度晃了一下。
嗯，不錯，隻是LV1的劍道記憶，竟然連步法都有增強。
“你這幾天死哪去了？電話打不通，家也沒人。要是想跑路的話，趁早打消這個念頭。”旁邊那個穿西裝的混混惡聲惡氣地補充道。
六道站在原地，沒有露出任何驚慌：“應該還沒有到交錢的時間吧。”
他並不害怕，覺醒前世記憶前不怕。現代社會可是充滿秩序和法律的，高利貸組織也隻能靠這種低劣的手段恐嚇一下普通人。六道交錢，隻是單純為了保護自家房子，畢竟抵押是真的，規則不保護房子。
六道努力讀書，讀不下去時，就是用這件事鞭策自己，化憤怒為動力。
甚至，六道在記憶中看到自家還準備了第二條路，如果書讀不出來，就直接把這高利貸組織宰了……炸彈這種東西，在網絡上可是有一百種製作方法。
至於覺醒前世記憶的現在，哈——都在末日世界裡，把剔骨刀捅進喪屍腦袋裡了，這三個小混混的威脅，簡直比那些無腦喪屍還要可笑。
“少給我嬉皮笑臉的！”黃毛皺起眉頭。
六道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無所謂”，反而讓這三個混混有些下不來台。他們習慣了欠債人的驚恐、哀求或者憤怒，唯獨沒見過這種把他們當成空氣的絕對鬆弛。
就在黃毛惱羞成怒，準備不管不顧地動手推搡時。
“你們在乾什麼！”
一道略顯焦急、帶著成熟韻味的女聲突然從旁邊傳來。
伴隨著細碎而急促的腳步聲，一股溫熱的、帶著淡淡甜膩香味的氣息由遠及近。
六道轉過頭。
由比濱母親站在樓梯的拐角處。她穿著一件淺杏色的針織開衫，內裡是一件米色的居家打底衫，由於跑得有些急，那件略顯貼身的衣物將她豐盈飽滿的輪廓勒得曲線畢露，隨著她微喘的呼吸，那抹恰到好處的峰巒在布料下倔強地起伏著。
她手裡還提著一袋剛從超市買回來的蔬菜，橘色的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
“你們再不走，我就報警了！”她舉起另一隻手裡的手機，屏幕正亮著。那張比女兒結衣還要更顯童顏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嚴肅與保護欲。
三個小混混麵麵相覷。在這片住宅區，惹上這種熱心的主婦是最麻煩的。
“嘁，算你運氣好。”寸頭男惡狠狠地瞪了六道一眼，“我們還會來的。”
三人罵罵咧咧地越過由比濱太太，離開了。
六道看著那三人的背影，挑了挑眉。憑他現在的劍道，乾掉三個隻會街頭打架的家夥，應該很容易，雖然不能解決問題，但能讓他高興啊。
“六道君，你沒事吧？他們沒有對你動手吧？”
直到那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由比濱太太才鬆了一口氣，收起手機，快步走到六道麵前。她上下打量著六道，目光中充滿了關切，聲音裡的嚴厲瞬間褪去，恢複了那種軟糯溫柔的調子。
“我沒事，多謝由比濱太太解圍。”六道語氣平和，看著眼前這個生動、鮮活、充滿人情味的由比濱太太。
她靠得很近。
那件略顯緊身的米色針織衫，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在胸口撐起一道飽滿盈潤的輪廓。一股淡淡的體香，直直撞進六道的鼻腔。
非常熟悉的氣味。在末日世界裡，這股味道曾無數次縈繞在他的鼻尖，與那個在清晨強行榨取他的女人如出一轍。
“那就好。我剛才正好去超市買菜，看到他們圍著你，真是嚇了一跳。”由比濱太太看著眼前這個獨自生活的少年，感覺自己的心臟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平時，她對六道隻是出於一個鄰居長輩對孤兒的普通同情。
但此刻，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天沒見到這個鄰居家的孩子，她心裡總覺得空落落的。剛才在巷子口看到他被那兩個凶神惡煞的男人堵住，她的心臟猛地揪緊了一下，一股強烈的、想要保護他、靠近他的衝動，毫無預兆地湧上心頭。
她將這歸於自己的憐憫心。
‘真是可憐的孩子……一個人背負那麼多，一定很辛苦吧。’
她那雙原本清澈的紅眼瞳裡，此刻泛起了一層細碎的水光，眼尾不自覺地染上了一抹極淡的緋紅。
“那些人……是來要賬的吧。”由比濱母親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憐惜，“六道君，如果有什麼困難，一定要和我說，雖然阿姨幫不上大忙，但總歸是能商量商量的。”
她說話的時候，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六道的嘴唇上，又迅速移開。
潛意識裡，總有一種極其強烈的乾渴感，在看到這個少年的瞬間被喚醒。
“對了……六道君，如果不介意的話，晚上來阿姨家裡吃飯吧？我今天買了新鮮的秋刀魚哦，結衣那孩子也總是提起你呢。”
她稍稍傾身，那股清雅的體香瞬間將六道包圍。
“不用麻煩了，由比濱太太。”六道對於由比濱母親的熱情，有些疑惑，畢竟以前就算有關照，也不至於這樣。但還是禮貌地拒絕，“我家裡還有些剩菜，而且晚上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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