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孤僻
六道放下手機，目光轉向書桌旁的全身鏡。
他走到全身鏡前。
鏡子裡映出的人影，身形修長，肌肉勻稱，還有一張棱角分明、帶著幾分不羈的十六歲少年的臉。
而不是那個在廢墟裡艱難求生、因為體型差距連拖個女人都費勁的十二歲小孩。
隻是，他現在身上穿著的，依然是他在末日世界裡隨便找來套上的衣服。十二歲小孩的衣服，此刻穿在十六歲的身體上，就像是被硬生生塞進兒童款裡的健美教練。
袖口勒在小臂上，布料被胸肌和背闊肌撐得幾近透明，下擺隻堪堪遮住肚臍，褲子更是變成了緊身七分褲，勒得他大腿生疼。
“難怪感覺這麼勒……”
六道手腳麻利地將這套滑稽的衣服脫下來，打算洗乾淨後扔掉。
望著鏡子裡完美的自己，六道摸了摸下巴。
‘看來不是單純的意識穿越，而是實打實的肉體穿越嗎。金手指大概就是類似兩界門之類的東西，隻要進度條滿了就能穿。’
他回想起在末日裡每天擊殺喪屍攢進度的經曆。
‘不過，也不給個信息，回來像是被動傳送一樣。下次怎麼再過去也沒說，在這邊殺人攢進度條嗎？那估計還沒攢滿我就進局子了。’
就在六道想著休息一下，之後去哪裡享受現代文明的時候。
“砰砰砰！”
一陣大力的敲門聲突然響起，伴隨著一個成熟且帶著點暴躁的女性聲音。
“九重！你在家吧！給我開門！”
六道愣了一下，走過去通過貓眼看了一眼。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裡麵套著黑色緊身打底衫的女人。一頭黑色長發隨意地披散著，嘴裡還叼著一根未點燃的香煙，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是平塚靜。總武高中的國語老師，也是他的班主任。
‘雖然早就從記憶中知道，但果然明明長得還不錯，為什麼會是大齡未婚呢。所以又為什麼來找他？’
六道隔著防盜門喊道：“誰啊？”
“少給我裝傻！你昨天和上周五都沒來學校，電話也打不通！”門外的人怒氣衝衝，“我是平塚靜！再不開門我就踹了！”
六道愣了愣，瞥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他在末日世界待了大概有七八天。而現實世界，昨天是星期一，加上星期五他也沒去上課，周末兩天，大概過去了四天左右。
那麼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比例大概是二比一。
‘竟然不是相對靜止，真麻煩。’
他用平靜的語調回答：“沒穿衣服，等一分鐘。”
門外的砸門聲戛然而止。
“……快點！再磨蹭我就踹門了！”
平塚靜似乎沒料到會得到這麼個直白的回答，語氣裡多了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一分鐘後，六道拉開了大門。
清晨的陽光灑在走廊上。
平塚靜雙手抱胸，靠在走廊的牆壁上，修長的雙腿交疊。白大褂並沒有係扣子，黑色的緊身打底衫在重力的拉扯下，將她胸口的弧度勾勒得淋漓儘致。
‘還不錯……不知道在末日世界是什麼樣子？’
這是六道腦中出現的第一念頭，‘不對不對，我在想什麼啊，這是日常世界，有秩序的。真是被由比濱夫人給慣壞了。’
“看什麼呢你這小子。”平塚靜沒好氣地用卷成紙筒的教案想要敲了一下六道的腦袋，卻被他躲過了。
“星期五沒去上課，昨天星期一也沒去，電話也不接，我還以為你餓死在家裡了！”
“被喪屍襲擊，在床上躺了幾天。”六道語氣平淡。
平塚靜盯著六道看了好一會兒：“哈？算了……你這狀態看起來也不像生病。趕緊收拾收拾跟我去學校。作為一個監護人都不在身邊的未成年人，你該有點自覺。放學後記得給我檢討。”
平塚靜知道六道是個“父跑母死”的事實孤兒，所以對於這種容易滑向社會邊緣的問題學生，這位大齡單身女教師總是傾注了過多的關注，今天來也是如此。
六道是個冷漠的人，但對於關心自己的老師，也不好強硬的拒絕。
算了，就算有了金手指，但在真的起勢前，還是老老實實的不要出格吧。
……
千葉市立總武高等學校。
操場喧鬨的口號聲、窗外燥熱的蟬鳴。還有講台上正無精打采念著英語課文的中年大叔，共同構成了這幅名為“青春”的畫卷。
六道單手托腮，坐在靠窗倒數第二個、那個在動漫裡被稱為“王的故鄉”的位置上，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操場上正在上體育課的女生們。
沒有因為兩天曠課而引發什麼“全班震驚”的橋段。在這個每個人都忙著在自己的小圈子裡尋找認同感的社會裡，一個平時就獨來獨往的“邊緣人”少來幾天，根本引不起什麼波瀾。
下課鈴聲響起。
班級裡迅速分裂成一個個大大小小的小團體。
“九重同學，早上好。”
一道軟糯的聲音從前排傳來。
六道收回視線。
站在他座位前幾步開外的，是一個有著桃色團子頭、長相甜美的女生。
由比濱結衣。
他的同班同學，也是他在這和平世界的鄰居。
她身上穿著和末日世界裡那件一模一樣的西裝外套，領口的蝴蝶結依然係得有些歪斜。但那雙清澈的眼裡，充滿了活人的神采，臉頰上帶著健康的紅暈，正有些局促地衝他笑著。
“早上好，由比濱同學。”六道靠在椅背上，語氣平緩。
“那個……九重同學昨天和上周五都沒有來，是生病了嗎？今天看起來精神還不錯呢。”結衣雙手抓著書包的肩帶，手指有些不安地絞在一起。
她其實並不擅長應對六道這種看起來就很高冷的人。但作為鄰居，加上母親昨天晚上隨口提了一句“隔壁的六道君好像兩天沒出門了”，她覺得於情於理都該問候一聲。
“啊，家裡有些小事，已經處理好了，多謝關心。”六道並不喜歡說謊，所以也沒有扯生病的話。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結衣那張鮮活的臉龐上掃過。
‘真是奇特啊……’
從早上清醒到現在，也不過才過去幾個小時，看到由比濱結衣這張與末日世界的喪屍結衣一模一樣的臉，理所當然的會想起清晨的事。
比如跪在腿間，生澀吞咽體液，甚至還和她的母親由比濱夫人發生了“接吻”……
想到早上的畫麵，六道的眼底掠過一抹笑意。
“那就好……那，我先回座位啦。”被六道那種深不見底的目光注視著，結衣莫名覺得耳根有些發燙，連忙找了個借口轉身逃開了。
六道看著她匆匆走向教室中心那個最顯眼的小團體，輕輕搖了搖頭。
和平日常嘛。
在覺醒前世記憶之前，六道在這個世界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孤狼”。
沒有朋友，不加社團，放學直接回家。
原因很簡單：太麻煩。
因為六道需要為了生活費發愁，雖然也喜歡動漫遊戲，但與其他人討論還是算了。
‘這本性，倒和前世的我一模一樣。’
前世時候，六道依舊是個孤兒，同樣不喜歡維持那些虛偽的人際關係，更不可能去迎合別人的喜好、有那時間，不如去多看本書，多鍛煉一下身體，甚至看動漫放鬆，都比社交好。
最終的結果，也並不辜負六道的努力。
“結衣，你又去跟那個九重搭話了啊？”
不遠處的小團體裡，一個頭發尾端留著金色卷發、化著精致妝容的女生正一邊點著手機，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
三浦優美子。班級裡的女王，現充金字塔的頂端。
“嗯，畢竟是鄰居嘛，而且他幾天沒來了……”結衣小聲解釋著。
“其實他人也不錯啦。”三浦優美子吹了吹指甲，狹長的眼眸瞥了一眼坐在窗邊發呆的六道。
“雖然整天擺著一張撲克臉，也不參加班級活動。但上次海老名搬作業本不小心摔倒，那家夥經過時一言不發地幫她把散落一地的本子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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