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夜話與相依
何葉一臉神秘，蘇妍就有點懵了。怎麼又跟玄學搭上邊了？
『 你別神神叨叨的，好好說話！ 』蘇妍抬手打了何葉胳膊一下，帶著幾分好氣好笑。
『 我就跟您說實話吧！ 』何葉放下嬉皮笑臉，換成一副非常嚴肅、非常認真的表情，目光直直地看著蘇妍的眼睛，『 妍姨，我覺得我好像是個來自未來的人。 』
蘇妍正笑著呢，聞言笑容僵在臉上。她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摸了摸何葉的額頭——手背貼著皮膚試了試溫度，又用自己的額頭貼上去碰了碰：『 沒發燒啊……你咋的了？你別嚇我！ 』
何葉握住妍姨的手，那隻手軟軟的、暖暖的，帶著她獨有的溫度和氣息。他鄭重其事地說道：『 這幾天我就感覺我可成熟了，好像懂了好多以前不懂的道理，就像一下子長大了十年似的！ 』
蘇妍聽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溜圓，過了好半天才鬆了口氣，拍著胸口說：『 哎嘛——你這大喘氣，你想嚇死我啊！你這是長大了、懂事兒了、開竅了，懂了吧？ 』
『 啥意思？ 』何葉裝傻充愣。
蘇妍笑了笑，靠回床頭，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感慨：『 就像我，二十幾歲的時候忽然就開竅了，懂了很多事情，人就豁達了。四十歲的時候，也忽然就通達了，很多事情就放下了。人都有這個經曆——在某個時間節點，忽然就想明白了很多道理。 』
何葉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兒！我說呢！ 』
他話鋒一轉，又認真起來：『 但我必須跟您說一件事，您一定要相信我。 』
蘇妍看他嚴肅得不行，心裡又有點發毛了：『 你好好的，你別老嚇唬我行不行！我膽子沒你想的那麼大！ 』
何葉點了點頭——可不麼，妍姨看著乾練利落，實際上膽子小得很，到現在都還怕打雷呢。每次雷雨天都縮在被窩裡，也是怪可愛的。
『 我其實一直在隱藏實力。 』何葉一字一頓地說，語氣鄭重得不像開玩笑，『 我真的有考省狀元的實力。 』
別人無所謂，妍姨這裡必須打好提前量。不然到時候真嚇著她，那就麻煩了。
蘇妍一聽他說的是這個，直接氣樂了：『 你就過不去這個坎兒了是吧？怎麼老糾結這個呢？ 』
『 因為是真的呀！ 』何葉一臉無辜，手裡還握著妍姨的手，那手柔軟溫潤，讓他心裡暖暖的，『 到時候您別太驚訝就行，我真不是開玩笑。 』
蘇妍麵上笑容漸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隱的擔憂。
這孩子……
她接觸過這樣的犯罪分子——那些精神分裂的、妄想症的，都覺得自己才是對的，這個世界錯了。以前開家長會的時候，班主任就說過，高考壓力大，很多孩子都會有異常表現，家長要仔細觀察，提前乾預。
莫不是……考完試壓力太大，給整出毛病來了？
於是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 行，那我信你的。我做好心理準備，等你的驚喜。 』
何葉無奈地歎了口氣。也是，這種事換了自己也不信。妍姨能配合著說『 信了 』，已經是給他麵子了。
『 好孩子， 』蘇妍的目光裡滿是關切，『 你有沒有啥感覺不舒服的地方？比如頭疼啊、腦袋不舒服啊、睡不好啊什麼的？ 』
『 沒—— 』何葉剛要搖頭，忽然想到了什麼，臉上隨即浮現出一絲痛苦的神色，聲音也低了下去，『 我本來不想說的……其實…… 』
『 其實啥啊？你快說啊！ 』怕啥來啥，蘇妍一下子緊張起來。
『 其實……其實我最近壓力挺大的。考完了就總想考試的分數，總覺得自己能當省狀元……晚上睡不著覺也是因為這個。昨晚上，盼姐才陪我的…… 』
何葉一臉痛苦麵具，在那裡一本正經地撒謊。
蘇妍一聽到這話，心裡的懷疑立刻有了著落——早上親眼看見顧盼從何葉房間溜出來，那畫麵她印象深得很。這要不是魔怔了，怎麼能天天惦記著省狀元？啥好人能忽然變成這樣？這是癔症了吧？
她一時間又是心疼又是內疚。麗萍把孩子托付給自己，自己沒照顧好，還給整出癔症來了——這可如何是好？
見妍姨麵色變幻，何葉也知道自己玩的有點大，趕緊往回找補：『 我就是一個人待久了，感覺有點孤獨，所以我才特別粘著您和盼姐…… 』
蘇妍被他這番話說得有點懵，打量了他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我瞅你今天狀態挺好的，除了老魔怔自己是省狀元之外，沒啥異常啊…… 』
何葉一臉天真無邪地看著她：『 對啊，盼姐昨晚抱著我睡的，我感覺好了不少。 』
蘇妍心裡一陣陣地發酸：『 那你這個狀態，我也不放心走啊！不行我明天再請一天假，在家陪你估分填誌願吧！ 』
何葉求之不得，但他不想讓妍姨太過擔心自己：『 那倒不用……就是……就是今晚我想跟您一起睡。我估計好好睡一覺，應該就能好了。 』
蘇妍愣住了。
這要擱以前，她連猶豫都不帶猶豫的就答應了。何葉小時候跟她一起睡的次數多了去了——打雷天、停電夜、生病時，都是她摟著哄著睡的。可那是小時候。
現在這孩子大了，一米八幾的大小夥子，前天晚上她還看見了他那根白嫩粗長的雞巴……她心裡有些拿不準。
但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行吧。你去把枕頭抱過來。 』
畢竟是看著長大的孩子，從小養在身邊的，她信他的人品。
何葉喜滋滋地跳下床，跑回北臥室把枕頭和一床薄毯子抱了過來。
——
主臥的床很大，鋪著粉白色的燙絨毯子，有紋理，不涼，還不沾身。何葉以前趁妍姨不在家的時候偷偷躺過不止一次，但這麼光明正大地睡上來，還是頭一回。
雙人床東西向放著，床頭在西牆上。何葉二話不說，抱著枕頭翻身上了床，占了北側的位置，靠坐在床頭，手裡還拿著新買的手機，有一搭沒一搭地按著鍵盤。
蘇妍看他隻是乖乖躺著擺弄手機，鬆了口氣，知道自己想多了。她伸手關了床頭燈，隻留下自己這一側的小夜燈，也靠回枕頭上，拿著手機開始發短信。
臥室裡安靜下來，隻有兩部手機鍵盤的細微按鍵聲和空調低沉的嗡嗡聲。
過了好一會兒，何葉忽然側過頭來，借著昏暗的夜燈光線看著蘇妍的背影：『 妍姨，跟誰發短信呢？我看您沒事兒就發——不會是我姐的後爸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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