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晨光裡的秘密
第二天早上剛過六點，蘇妍就醒了。
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天光已經亮堂堂的，東北的夏天就是這般慷慨——三點多鐘天就亮了，不拉上厚厚的遮光簾，壓根沒法睡個安穩覺。蘇妍睜開眼的第一件事，是側耳聽了聽客廳那邊的動靜——安安靜靜的，隻有老式掛鐘在嘀嗒嘀嗒地走著。
她輕輕翻了個身，用手肘撐起上半身，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鬨鐘。六點零三分。昨晚睡得早，高考也結束了，心裡那塊壓了整整一年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這一覺睡得格外踏實。
她掀開薄被，光腳踩在涼絲絲的木地板上，穿好拖鞋站起身。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昏暗的主臥裡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帶。她走到窗邊，伸手拉開了窗簾——刹那間，整間屋子都被燦爛的陽光灌滿了，窗外是小區裡鬱鬱蔥蔥的樹木和遠處湛藍的天空。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適應了幾秒才緩過來。
她走到客廳，拉開客廳的窗簾。清晨的陽光毫無保留地湧了進來，照亮了茶幾上吃剩的半個西瓜、電視櫃上擺著的全家福照片、陽台上晾著的昨天洗的幾件衣服。到處都亮堂堂的，可蘇妍總覺得，這屋裡少了點什麼——對了，少了盼盼和小葉吵吵鬨鬨的聲音。
蘇妍無聲地笑了笑，又把窗簾拉上，隻留下一條縫隙——夠亮了，不用開燈，又不至於太過刺眼。
她轉身瞥了一眼小書房的方向，猶豫了一下，還是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門虛掩著，她伸手輕輕推開一條縫，探頭往裡一看——
床上空空如也。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規規矩矩地擺在床頭，房間裡彌漫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氣，但很明顯，這張床昨晚壓根沒人睡過。
蘇妍心裡咯噔一下，一顆心頓時懸了起來。
她不擔心顧盼半夜跑出去——這孩子從小就懂事聽話，不乾那叫人操心的事。自從那次河裡差點溺水的事故之後，她更是從不做冒險的事情，從不讓她這個當媽的擔心。不在小書房，那隻可能是在一個地方——北臥室，何葉的床上。
蘇妍站在小書房門口，手扶著門框，腦子裡嗡嗡作響。
雖說早有預感——昨天吃飯時兩個人眉來眼去的樣子她全都看在眼裡，昨晚何葉黏著盼盼不放，她也聽到些動靜——但事情真到了這一步，她還是有些措手不及。這也太快了……倆孩子都才多大？一個剛滿二十，一個剛滿十八。
她心裡亂糟糟的，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有擔心，有無奈，也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最終她咬了咬下唇，在心裡歎了口氣——隻能裝作不知道了。這時候撞破了，說什麼都尷尬，反而讓孩子們難做。兩個孩子都是她的心尖尖，哪個傷了她都舍不得。
打定了主意，蘇妍轉身進了廚房，拉開冰箱門，把昨晚剩下的菜端出來準備熱一熱。鍋碗瓢盆的聲響不大不小，跟她平時做早飯時的動靜一模一樣，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沒過多久，北臥室的門悄悄打開了條縫。
顧盼探出半個腦袋，聽了聽廚房裡的動靜，確認媽媽正在裡麵忙活，便躡手躡腳地溜了出來。她光著腳沒穿鞋，走路幾乎沒有聲音，像一隻做賊心虛的小貓，貼著牆根往小書房那邊摸。
蘇妍故意轉過身去，背對著客廳的方向，裝作在櫃子裡找東西，給她留出溜回屋的時間。
可顧盼比她想的要大膽得多。
她走到廚房門口，臉上掛著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開口問道：『 媽？你怎麼也起這麼早？ 』
蘇妍差點沒被她這句話噎住——這丫頭，偷跑到弟弟床上睡了一整夜，早上起來還能這麼自然地跟她說話？
她心裡又氣又好笑，忍不住想起自己像女兒這麼大的時候……好像也差不多？那時候她跟老顧剛談戀愛，不也是躲著家裡偷偷摸摸地見麵麼？年輕人都這樣，她有什麼資格說女兒？
她心裡嘀咕著，臉上卻波瀾不驚，笑著轉過頭來：『 你婉華阿姨早上打電話來，說她要起早回省裡，聽說了你今天要走，就順路過來接你。 』
『 喔…… 』顧盼揉了揉眼睛，『 也是，昨晚臨時決定的，得虧她問了一句，不然還得自己掏錢坐客車，多花一份路費。 』
聽女兒這麼說，蘇妍心裡忽然泛起一陣酸楚。
這些年勤儉持家，有些東西不知不覺就被孩子學了去。好也不好。說好吧，孩子懂事會過日子；說不好吧，才二十歲的小姑娘，滿嘴都是省錢，總覺得虧欠了她什麼。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話說著好聽，可當媽的哪裡舍得孩子過這種日子？
蘇妍從冰箱裡拿出昨晚剩下的飯菜準備熱一熱，給顧盼對付一頓早飯。這些剩菜必須得抓緊吃掉，不然等她明天也走了，何葉一個人肯定不會熱著吃，到時候全得倒掉。
『 可不麼！要不是你婉華阿姨問一句，我都忘了這茬兒了。 』蘇妍一邊擰開煤氣灶，一邊接話。
『 啊？你倆也是，昨晚上還沒聊夠，大早上又通電話。 』顧盼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她知道媽媽和秦婉華關係好，好到讓她這個當女兒的都有些羨慕——她也有好朋友，但能好到這種程度麼？
『 你趕緊收拾收拾，一會兒車就到樓下接你了。 』蘇妍催了一句。
『 噢！ 』顧盼應了一聲，轉身回小書房去收拾東西了。
蘇妍將飯菜熱上，擦了擦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北臥室門口，伸手輕輕帶上了門。她不想讓何葉起床後看到空蕩蕩的客廳和廚房，明白昨晚發生了什麼。
她走到小書房門口，看著正往背包裡塞洗漱用品的女兒，試探著問了一句：『 叫不叫小葉一聲？你倆道個別啊？ 』
顧盼的手明顯抖了一下，耳尖瞬間紅了，但她很快鎮定下來，頭也不回地說：『 不叫了。他這幾天考試累，讓他多睡會兒吧。 』
蘇妍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孃倆各懷鬼胎地吃完了早飯。顧盼匆匆扒了幾口飯，背上那個洗得發白的小背包，站在玄關換鞋。
『 媽，我走了啊。 』
『 嗯，到了學校給媽發個短信。 』蘇妍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女兒彎腰係鞋帶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不舍。
『 知道了。 』顧盼站起身來，拉開門，回頭看了媽媽一眼，又朝北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出了門。
蘇妍跟著走到陽台上，看著樓下停著的那輛黑色奧迪。車門開了，秦婉華從駕駛座上下來，和顧盼說了幾句話，又幫著把背包放進後座。顧盼上了副駕駛，關上車門。奧迪發動，緩緩駛出小區，彙入早晨的車流中。
蘇妍站在陽台上，一直看著那輛奧迪消失在遠處的街角，這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在陽台站了好一會兒，歎了口氣，轉身回了屋。
回到主臥躺了一會兒，卻怎麼也睡不著了。房間空蕩蕩的，少了女兒的氣息，總覺得缺了什麼。她索性又爬起來，去洗手間準備洗衣服。
何葉昨天換下來的衣服還堆在洗衣籃裡，一條短褲，一件T恤，還有一條內褲。蘇妍打開水龍頭，把衣服泡進盆裡，倒了些洗衣液，開始搓洗。
搓到那條內褲的時候，她不可避免地注意到內褲前端那一塊乾涸的斑痕——那是昨晚何葉射精後留下的痕跡。她臉上一熱，手上動作頓了頓，還是若無其事地繼續搓洗著。
『 我姐走啦？ 』
一個還帶著睡意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嚇得蘇妍一激靈，手裡的衣服差點掉進水池裡。
她猛地轉過身，看見何葉正站在衛生間門口，頭發亂糟糟的，眼睛半睜半閉，一副剛睡醒的迷糊樣。這小子走路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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