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夜風裡的約定
離開燒烤店的時候，夜風已經涼了下來，吹在臉上帶著幾分初夏夜晚特有的清爽。街邊的路燈亮起昏黃的光，把五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在人行道上交錯重疊。
五個人還是分成兩撥往回走。老姐倆走在前麵，肩膀並著肩膀，交頭接耳地低聲說著什麼，偶爾傳來一陣輕輕的笑聲。三個小輩跟在後麵——隻是這回的隊形有了些變化：林婉挽著顧盼的左手，何葉挽著顧盼的右手，兩個剛考完高考的畢業生，一左一右地夾著一個大二女生。
好奇怪的組合，但三個人誰也沒覺得別扭。
『 真好…… 』林婉仰起頭，吹著和煦的夜風，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她喝了兩瓶啤酒，臉頰上浮著兩團淡淡的紅暈，整個人處在微醺的狀態裡，眼神比平時多了幾分迷離和柔軟。
顧盼被她挽著，又同時被何葉挽著，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她用空閒的那隻手偷偷扯了扯何葉短褲側麵的褲腿，想讓他放開自己——被兩個人這麼架著走路，實在有些不好意思。
何葉當然感覺到了姐姐的小動作，但他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沒看到、沒感覺到、沒聽到，甚至還故意把頭微微低下去，擺出一副喝醉了昏昏欲睡的樣子，死活不肯鬆手。
『 盼姐，以後我去了林江大學，我也要去找你玩！ 』林婉叫得自然而親昵，好像兩個人已經認識了很多年似的。
顧盼也沒覺得她這話有什麼不妥，點了點頭說：『 行啊。不如到時候你也學醫好了，跟我一個係，咱倆做個伴兒。 』
何葉在一旁聽到這句話，立刻搖頭晃腦地插嘴：『 勸人學醫，天打雷劈啊！ 』
顧盼抬手就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力道不大但帶著嗔怪：『 跟誰倆說話呢？劈我？你確定？ 』
『 那肯定劈我啊！ 』何葉捂著被掐的地方，一臉無辜，『 你咋那麼自作多情呢！ 』說著他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個嘴巴——沒使勁，但動作特別滑稽，像在演小品一樣。
兩女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笑聲在安靜的夜色裡傳出很遠。
『 省狀元，你打算考哪兒啊？ 』顧盼打趣地問何葉，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促狹意味。
林婉一愣：『 誰是省狀元？ 』
顧盼朝何葉努了努嘴：『 小鳥依人這位。 』
林婉捂著嘴笑出了聲，眼睛彎成了月牙的形狀，那張美得驚人的臉上全是笑意。
何葉當然知道她為什麼笑：『 咋的，你也不信？ 』
林婉連忙搖頭，但臉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信，我信！你全國狀元我都信！ 』——言不由衷就差直接寫在臉上了。她太了解何葉平時的成績了，三年的同班同學，他的底細她比誰都清楚。
看著林婉那張美得不可方物的臉上全是促狹的笑意，何葉借著酒勁說道：『 盼姐說了，我考全省第一，她就給我做媳婦兒！你呢？敢不敢也賭一把？ 』
林婉一愣，轉頭看向顧盼。
顧盼被她看得有些心虛，但還是很無辜地點了點頭，攤開雙手說：『 沒招，對傻子咱們寬容點，別跟他一樣的。 』
林婉哈哈大笑：『 盼姐你真幽默！行，我聽你的——對傻子得寬容！ 』
何葉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自然要乘勝追擊：『 趕緊的！痛快點兒！賭不賭！ 』
林婉喝了酒，膽子也比平時大了不少，當即樂不可支地應道：『 行啊！你要真考了省狀元，我也給你當媳婦兒！——隻要盼姐不攔著！ 』
顧盼趕緊接話：『 我不攔著！我絕對不攔著！他都省狀元了，三妻四妾很正常！ 』
林婉也跟著起哄：『 可不麼！擱古代，那都得是三平妻！ 』
何葉牛得不行：『 那就再找一個好了，湊仨！ 』
顧盼笑得直不起腰，拍著他的肩膀說：『 瞅你那個傻樣！你能正常發揮，考個重本我就謝天謝地了！ 』
話一出口，林婉不笑了。她想起了自己的高考成績，剛才的歡快氣氛像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何葉也沉默了下來——上輩子，他可不就連個本科線都沒過麼？
看到兩個人忽然都沉默了，顧盼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哪壺不開提哪壺，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可道歉已經沒用了，她隻能硬著頭皮補救：『 沒事兒，你倆都是好孩子。你倆覺得難，大家肯定都覺得難，放心吧！都沒問題的！ 』
林婉振作了一下精神，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沒事兒，盼姐。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我應該能考到五百八十分左右。這個分數上林江大學應該夠用了——可能頂尖專業差點兒意思。 』
那一年，林江省的重本線劃在四百七十六分。林婉的五百八十分，確實不低了。清北在她這個分數段也就不到六百分就能上。
壓力給到了何葉這邊。
『 我啊？ 』何葉撓了撓後腦勺，『 我應該不到七百分。我不去清北，我也去林江大學。 』他說得平平淡淡，但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不容置疑的篤定。
顧盼推了他一把：『 你好好說話！ 』
林婉的關注點卻在另一件事上：『 你也想去林江大學……不會是—— 』
擱以前她會覺得，何葉報考林江大學是為了自己。但現在，她自然而然就覺得，何葉報考林江大學肯定是為了顧盼。兩個人之間的親密她看得清清楚楚——而且剛才何葉自己也說了，顧盼答應了他，他考省狀元就給他做媳婦。姐弟之間是不會拿這種事打賭的。既然這麼賭了，那就說明兩人之間確實有那個意思。沒準兩人已經在一起了。
難怪……
想到這裡，林婉心裡忽然泛起一股酸酸澀澀的滋味。難怪高考之後，他忽然就不纏著自己了——原來是和盼姐在一起了。一切豁然開朗。倒也是挺般配的。她在心裡不肯承認顧盼不如自己——那太不禮貌了——但她下意識地覺得兩個人確實般配。因為在她看來，何葉到底還是差了點兒意思。外形夠用了，家世她不在乎，但學業這塊，實在差得有點多。他要真能考上林江大學……
算了，他都跟盼姐在一起了，還想這些乾嘛？
林婉在心裡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開口說道：『 你好好努力，今年不行再來一年。盼姐會等你的。 』
顧盼沒想到林婉會這麼說，羞得拽了林婉一把：『 你瞎說什麼呢！ 』
林婉笑而不語，笑容裡帶著幾分促狹，分明在說——你們那點兒小心思，我看得清清楚楚。
何葉歎了口氣：『 你看，我說了你們還不信。我語文至少一百四，數學至少一百四十五，英語至少一百四十五，理綜合至少兩百六。 』
兩女都聰明得很，自然知道這些加起來就是六百九十分。當然，她們都不信。但看何葉這麼魔怔，也都沒有再說什麼。反正分數遲早要出的，到時候不就知道了？但要是真的按照他意淫的這個分數去報誌願，那可不行——得攔著。
林婉本來已經決定高考後就跟何葉老死不相往來了，但沒想到兩個人之間還有這麼一層關係——妍姨和媽媽是閨蜜，那兩個人自然也算得上是世交。那說不得，她得把這個人看住了，不能讓他亂來。
顧盼也是這麼想的。
兩個女孩的手不約而同地握在了一起——攻守同盟瞬間結成了。
何葉搖頭晃腦地走在前麵，渾然不知身後的兩個人已經達成了一致。他在想更重要的事情——這麼高的分數，市裡得給錢的吧？省裡給不給？最差最差，區裡總得給吧？區裡不給，學校總得給吧？多少給點兒，他就有啟動資金了，不然拿什麼賺第一桶金啊！高考這件事目前基本解決了，沒出意外，考題也都是那些考題。接下來就得研究怎麼把日子過好——一邊上大學，一邊搞一些小錢錢，一邊和盼姐談戀愛。這小日子，可比上輩子手握幾千萬卻孤苦伶仃一個人強太多了！
何葉把手伸進褲兜裡，摸到那塊溫潤的玉佩，心裡充滿了信心。不重生，他都能身家六千萬；重生了，財富後麵加幾個零不過分吧？
——
夜風徐徐，暑熱漸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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