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酒過三巡
燒烤很快端了上來——炭火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焦香四溢的雞翅、裹著厚厚辣椒麵的牛板筋、還有金黃色的烤饅頭片，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香氣撲鼻而來，混合著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讓人食欲大開。
所有人立刻動手開吃。
吃烤串這件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吃法。蘇妍明顯豪爽得多——她抽了一張紙巾，隨意擦了擦竹簽的尖端，然後拿起一根肉串直接湊到嘴邊，一口咬下去，肥瘦相間的羊肉在齒間炸開油脂的香氣。她在基層派出所呆了那麼多年，風格上自然帶著幾分粗獷。別看平時溫溫柔柔的，骨子裡也有很狂野的一麵——用她的話說，在基層那會兒，嗓門小了都沒人聽你說話。
秦婉華則是另一種風格。她也擦了擦竹簽的尖端，但不直接上嘴咬，而是拿起桌上的筷子，把肉一塊一塊地從簽子上扒拉到碟子裡，然後用筷子夾著慢慢吃。動作優雅從容，每一個細節都透著她那個身份該有的教養和克製。
林婉吃東西的樣子像極了母親，隻是吃得更精細——她甚至會把肉串裡的肥肉挑出來放在碟子邊上，隻吃瘦的部分，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
顧盼吃東西的樣子也像母親——她也是直接上嘴擼串，隻是不像蘇妍那麼豪邁，而是一口一口地咬著吃，像是在吃一根肉串棒棒糖，嘴唇一張一合間，偶爾露出潔白的貝齒和粉嫩的舌尖。
何葉就粗獷多了——連擦都不擦，直接拿起來就往嘴裡擼，一口一串。要不是肉串太大，他甚至想一次擼兩串！
『 小葉，喝不喝點白酒？ 』秦婉華要了一壺散裝白酒，朝何葉問道。
何葉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先看向蘇妍，征求她的意見——畢竟他現在還住在妍姨家，還是要看長輩的臉色。
蘇妍笑著點了點頭：『 都畢業了，以後上大學免不了要喝。能喝就喝一點吧，少喝點。 』
得了妍姨的首肯，何葉便伸手拎起了酒壺。四十二度的散白，這個度數他可以喝兩斤半麵不改色。要是換成六十度的，他也能喝將近一斤半。他先給秦婉華倒了一杯，又給蘇妍倒了一杯，剩下的酒壺裡的酒，他就大大方方地都留給了自己。
顧盼在桌下踢了他一腳，壓低聲音問道：『 能喝多少啊？ 』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她知道傻弟弟跟同學肯定不止一次喝過酒，但她從沒仔細問過他的酒量。
何葉伸出手，比了一個『 八 』的手勢，想了想又覺得不妥，改成了『 二 』。
『 二兩啊？ 』顧盼問道。
桌上所有人都笑了。
何葉翻了個白眼：『 二斤！瞧不起誰呢！ 』——二斤還是他四十歲時的量，如今十八歲的身體，隻能更加驍勇。他心想——手插褲兜，沒有對手。
秦婉華笑了笑：『 喝喝看嘛，別光說大話。 』
蘇妍也附和道：『 可不麼？喝過才知道。 』
何葉一聽這話，心裡就犯了嘀咕——有意思啊！自己以前怎麼不知道，妍姨還有這一麵呢？是秦阿姨來了，把她最真實的一麵露出來了？還是因為自己高考結束了，她心裡高興？亦或是穿上那身得體的旗袍，激發了她骨子裡的活力？總不能還有別的原因吧？
『 妍姨，您這旗袍今天穿起來合身多了，是新買的嗎？ 』何葉隨口問道。
蘇妍低頭看了看身上的旗袍，笑著回答：『 嗯，昨天就買了，送去成衣鋪改了改，收了收肩膀和腰，就能穿了。 』
何葉聽懂了——這是買了大一碼的，然後局部收縮處理，以適應她那豐腴飽滿的身材。也是，她那個維度，除了腰和肩膀，其他部分都隻能往大了買。
『 您就得穿裙子，好看！ 』何葉實話實說，給妍姨提供了滿滿的情緒價值。
蘇妍被他這句話逗得合不攏嘴，眉眼彎彎的，臉上帶著少女般的嬌羞。
秦婉華也笑著點頭附和：『 確實好看得很。 』
兩姐妹對視了一眼，都不約而同地笑了。
何葉敏銳地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顧盼噘著嘴在一旁抱怨：『 為了改這條旗袍，多花了兩百塊加急費呢！ 』
林婉不解地問：『 為啥要加急呀？ 』
顧盼衝著何葉努了努嘴：『 他嘛！非說什麼‘旗開得勝’，不然我倆也不能穿成這樣！箍得慌，還紮眼，別人跟看傻子似的盯著我倆看！ 』
林婉連忙擺手說：『 哪有！你就瞎說！多好看啊！我羨慕都來不及呢！你自信點兒！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真的很好看。 』
何葉撇了撇嘴——瞧瞧，這話說得，多好聽！以前怎麼就沒發現林婉還有這一麵呢？也對，以前自己傻嗬嗬的，肯定看不明白。不像現在，他一眼就看出了兩個阿姨之間有什麼問題，但他肯定不說破。看破不說破，朋友繼續做。她們不明白自己明白了，這才是最好的。
『 來吧，喝一口！ 』秦婉華吃了幾口肉串墊了墊底，端起酒杯來祝酒，『 今天高考結束，兩位小狀元，祝你們金榜題名！ 』
『 謝謝您！ 』何葉和林婉同時端起了酒杯。
『 謝謝秦阿姨！ 』
『 乾杯！ 』
顧盼也舉起手裡的杯子要跟著喊乾杯，被蘇妍白了一眼：『 你那度數太高，就別乾杯了！瞎喊！ 』——顧盼杯子裡裝的是白開水，一百來度的開水，確實不適合用來乾杯。
林婉倒是給自己要了一瓶啤酒，端起杯來，一仰頭，一飲而儘。
『 看看，這就是老子英雄兒好漢！ 』蘇妍讚歎了一句，也端起自己的白酒杯，咕咚喝了一大口。二兩半的杯子，她這一口下去，至少得有一兩。
何葉愣了一下——妍姨這酒量，可以啊！以前怎麼沒見她喝過？
秦婉華也一樣，端起杯來喝了半杯。就算度數低，也不能這麼喝吧？何葉服氣了，跟著也喝了半杯。
這倆姨，不簡單呐！大意了！
還沒吃幾口菜，蘇妍又端起了酒杯：『 孩子們！盼盼已經上大學了，婉婉和小葉也即將步入大學——祝賀你們！結束了中學時代，開啟了新的人生階段！祝你們越來越好！乾了！ 』
說罷，她一仰頭，真的一口悶了，還亮了亮杯底。
秦婉華也不含糊，跟著一口悶了。
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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