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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沉默的抉擇

MIT的錄取通知書躺在桌上,像一塊過於完美的水晶,美麗而易碎。

韓徹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1.3厘米處,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屏幕上是已經寫了三分之二的回複郵件,光標在"我榮幸地接受"後麵閃爍,已經持續閃爍了17分鐘。

"韓徹!"林夏陽的聲音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你絕對猜不到今天訓練時發生了什麼——"

門被猛地推開,林夏陽帶著一身陽光和汗水的氣息闖進來,馬尾辮因為劇烈運動而鬆散,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信封上,聲音戛然而止。

"你收到回複了?"她的聲音突然輕了下來。

韓徹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將屏幕轉向她。林夏陽湊過來看,發梢上的水珠滴落在韓徹的手背上,溫熱而濕潤。

"全額獎學金...還有教授親自寫的邀請信..."林夏陽逐字讀著,聲音越來越亮,"韓徹!這太棒了!"她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讓椅子向後傾斜了五度。

韓徹下意識地扶住她的腰,鼻尖縈繞著林夏陽身上特有的檸檬草沐浴露的味道,混合著運動後的汗水氣息。他精確地計算出這是他們認識以來的第427個擁抱,但心跳加速的程度依然維持在初次擁抱的87.3%水平。

"你什麼時候走?"林夏陽鬆開手,拿起那個燙金的信封仔細端詳,"八月?還是九月?"

"八月二十日。"韓徹的聲音平靜,"開學前兩周有實驗室預備課程。"

"那還有..."林夏陽掰著手指數,"四個月零十六天。"她的笑容依然明亮,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時減少了3度——這是韓徹通過長達十一個月的觀察得出的數據。

陽光穿過窗簾的縫隙,在MIT的信封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分割線。林夏陽突然轉身走向書架,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我得給你準備個清單!"她抽出一張紙,開始快速書寫,"美國冬天超冷,你要買件好的羽絨服。還有那邊的插座和國內不一樣,需要轉換器..."

韓徹靜靜地看著她寫字時微微蹙起的眉頭,和因為用力而發白的指節。林夏陽的字一向潦草,但此刻卻寫得異常工整,仿佛在完成一份重要的考試答卷。

"...即食火鍋一定要多帶,聽說那邊中餐又貴又難吃。"林夏陽繼續寫著,語速比平時快了20%,"對了,還有藥!感冒藥、腸胃藥、創可貼..."

"林夏陽。"韓徹輕聲打斷她。

她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嗯?"

韓徹的指尖輕輕碰觸她手中的清單:"這些我都記下了。"

"噢..."林夏陽的筆停在半空,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個小藍點,"那...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準備的嗎?"

有。韓徹在心裡回答。他想說需要她的笑容裝進行李箱,需要她清晨六點的電話當作鬨鐘,需要她每次比賽前緊張時發來的亂碼短信作為護身符...但他隻是推了推眼鏡:"暫時沒有。"

林夏陽點點頭,繼續低頭寫清單。陽光悄悄移動,照在她的後頸上,那裡有一小塊曬傷的皮膚,是上周戶外訓練時留下的。韓徹的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想起藥箱裡還有半管沒用完的曬傷膏。

"你呢?"他突然問道,"體大的特招結果什麼時候公布?"

林夏陽的筆尖頓了一下:"下個月。"她的聲音輕快得不自然,"不過基本確定了,教練說以我現在的成績,隻要文化課過線就沒問題。"

韓徹知道"文化課過線"對林夏陽來說並不容易。她的物理和數學一直徘徊在及格邊緣,儘管過去半年他幾乎把所有空閒時間都用來給她補習。

"今天下午繼續補習?"韓徹問,"上次的動量守恒定理還有幾個概念需要強化。"

林夏陽放下筆,突然抓住他的手:"韓徹,如果...我是說如果..."她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他的指關節,"如果我去不了體大怎麼辦?"

韓徹的呼吸一滯。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林夏陽提出這種可能性。"發生什麼了?"

"沒什麼!"林夏陽迅速鬆開他的手,笑容重新回到臉上,"隻是假設啦。我爸說本地那家健身俱樂部一直在挖我當教練,待遇還不錯..."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韓徹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看到書架上那本《運動損傷康複學》——那是他上周剛買的,為了研究如何延長運動員的職業壽命。MIT的課程表上,他已經圈出了所有與運動醫學相關的選修課。

"你會去體大。"韓徹說,聲音比他想象的更堅定,"你的成績足夠。"

林夏陽眨了眨眼,突然湊近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那就借韓大學霸吉言啦!"她跳起來,抓起書包,"我得去訓練了,晚上圖書館見?"

韓徹點點頭,看著她風一樣地衝出門去。關門聲響起後,他才輕輕觸碰剛才被親吻的地方,那裡還留著微微的濕意。

桌上的清單被風吹起一角,韓徹小心地把它壓平。在密密麻麻的物品後麵,林夏陽用極小的字寫著一行話,幾乎被墨水掩蓋:

「記得想我。」

圖書館的閉館音樂響起時,林夏陽正對著物理試卷咬筆頭。

"選B。"韓徹頭也不抬地說。

"你怎麼知道我在看哪題?"林夏陽驚訝地瞪大眼睛。

"你每次做到第12題都會咬筆,正確率32%。"韓徹合上筆記本,"該回去了。"

雨從傍晚開始下,到現在已經持續了4小時17分鐘。韓徹撐開傘,林夏陽熟練地鑽到他胳膊底下,這是他們磨合出的最佳共撐一傘姿勢——既能最大限度避雨,又不影響行走。

"韓徹,"林夏陽突然說,"你知道跨國戀的成功率是多少嗎?"

雨水打在傘麵上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大。韓徹的步速慢了0.5倍:"根據2018年《社會心理學雜誌》的一項研究,約為17.3%。"

"這麼低?"林夏陽的聲音輕快,但抓著韓徹胳膊的手指收緊了,"那影響因素有哪些?"

"時差導致的溝通頻率下降,物理距離帶來的親密感減弱,文化差異引發的衝突..."韓徹機械地列舉著數據,感覺每個數字都像一根小刺紮在喉嚨裡,"但研究樣本存在偏差,沒有控製年齡和——"

"我們會是那17.3%的。"林夏陽打斷他,仰起臉笑得燦爛,"我查過了,波士頓和北京的時差是12小時,正好黑白顛倒。你睡覺我訓練,你上課我睡覺..."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好像...真的沒什麼共同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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