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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星光與坦白

天台的門鎖發出"哢嗒"一聲輕響時,林夏陽正踮著腳試圖抓住被風吹走的物理筆記。

"等等!"她猛地回頭,但已經晚了。韓徹修長的手指剛剛離開門把手,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睜大——這是他能表現出的最大程度的驚訝。

"鎖上了?"林夏陽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前,用力擰了擰把手。紋絲不動。"不會吧...這可是五樓!"

韓徹已經拿出手機:"我打電話給程硯。"

"沒用的,"林夏陽沮喪地拍了拍門,"他去參加那個編程比賽了,明天才回來。"她轉向韓徹,發現他正在平板上快速輸入著什麼,"你在乾嘛?"

"計算。"韓徹頭也不抬,"根據風速和牆體結構,從天台到下一層窗戶的距離是3.2米,理論上可以通過繩索——"

"韓徹。"林夏陽一把按住他的平板,"現在是晚上八點,全校除了保安沒別人了。我們被鎖在這裡了,明白嗎?"

韓徹的手指停頓了一下。天台昏暗的燈光下,林夏陽能看見他睫毛投下的陰影輕輕顫動。"明白。"他最終說道,聲音平靜得不可思議,"根據校規,天台門應該在晚七點關閉。我們在這裡屬於違規。"

林夏陽張了張嘴,突然笑出聲來:"你是在擔心被記過嗎?韓大學霸?"

"不。"韓徹收起平板,"我在想...你母親會擔心。"

這句話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刺進林夏陽的心口。她轉過身去,假裝整理被風吹亂的頭發,不讓韓徹看見自己突然發熱的眼眶。"我告訴她今天去蘇雨桐家過夜了。"她努力使聲音保持平穩,"你呢?"

"父親在研究所。"韓徹簡短地回答。兩人陷入沉默,隻有夜風掠過天台的聲響。

林夏陽走到欄杆邊,望著遠處城市的燈火。從這個高度看去,每盞燈都像一顆小小的星星,而真正的星辰反而模糊不清。她聽見韓徹的腳步聲靠近,在距離她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這是他們最近的標準"安全距離"。

"看。"韓徹突然指向東南方,"天鷹座的Altair。"

林夏陽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隻看見一片模糊的光點。"哪個?"

"那裡。"韓徹的手輕輕扶住她的肩膀調整角度,"亮度排名第十二的恒星,距離地球16.7光年。"

林夏陽其實還是沒看清,但她喜歡韓徹這樣說話的樣子——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溫度,每個數字都像是有生命。她悄悄向後靠了靠,讓後背幾乎貼上他的胸膛。韓徹立刻僵住了,但沒有退開。

"你知道牛郎織女的故事嗎?"林夏陽仰頭問道,"就是那顆星。"

"知道。"韓徹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不科學的傳說。Altair與Vega之間相距16光年,即使以光速通信也要等待32年才能得到回複。"

林夏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浪漫殺手韓徹。"

"事實。"韓徹推了推眼鏡,"而且根據恒星生命周期計算,在人類文明出現前它們就已經——"

他的話被林夏陽突然的轉身打斷了。兩人現在近得能數清對方的睫毛。夜風掀起林夏陽的發絲,輕輕拂過韓徹的臉頰。

"有時候,"林夏陽輕聲說,"不科學的東西反而最真實。"

韓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後退半步,從書包裡取出一個保溫杯:"喝點熱的。夜晚氣溫會降至12度左右,你的體脂率不足以維持——"

"韓徹。"林夏陽接過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兩人同時像觸電般縮回手。"你能不能...就這一次,不要用數據說話?"

保溫杯裡的熱可可散發著香甜的氣息。林夏陽小心地啜了一口,味道熟悉得讓她心跳加速——正是她最喜歡的那家店的特調,加了一點點海鹽和肉桂。

"你記得。"她低聲說。

韓徹望向遠處的星空:"記憶是大腦顳葉的神經突觸連接模式,理論上每個感官體驗都會留下——"

"韓徹!"

"...記得。"他終於承認,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你喜歡多糖,少奶泡,加海鹽和0.3克肉桂粉。"

林夏陽突然覺得眼眶發熱。她捧著溫暖的杯子,看著白氣在夜空中消散。"那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嗎?"

"開學典禮。你翻牆遲到,落在我麵前。"韓徹的回答迅速得令人驚訝,"你穿著紅色運動鞋,鞋帶係法不對稱,右膝有輕微擦傷,應該是翻牆時造成的。你給了我一顆薄荷糖,品牌是——"

"我以為你根本沒注意我。"林夏陽打斷他,"你當時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韓徹沉默了片刻。"我看了。"他最終說道,"比你想象的更...仔細。"

夜風突然變大,林夏陽打了個哆嗦。下一秒,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落在她肩上。韓徹的白襯衫在月光下微微泛著藍光,袖口卷起,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謝謝。"林夏陽裹緊外套,聞到上麵淡淡的薄荷香氣——韓徹特有的味道,乾淨而冷冽,像他本人一樣。"對了,"她突然想起什麼,"你那天在器材室沒說完的話...關於你母親的..."

韓徹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他轉身背對著林夏陽,雙手撐在欄杆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和我父親是大學同學。天才數學家愛上活潑開朗的醫學係女生,典型的互補型關係。"他的聲音平靜得不自然,"她懷我時查出先天性心肌病,醫生建議終止妊娠。"

林夏陽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她下意識按住自己腰間的手術疤痕,那裡正隱隱作痛。

"她拒絕了。"韓徹繼續說,"後來她冒險生下我,卻沒能等我長大就去世了。父親從未責怪過我,但他的眼神..."韓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縫,"每次我生病,他看我的樣子就像在看一個定時炸彈。"

林夏陽輕輕走到他身邊,手指小心翼翼地覆上他的手背。韓徹的手冰涼得像大理石。

"所以你才...研究我的心臟病?"

"部分原因。"韓徹終於轉過頭,月光在他的鏡片上形成兩片小小的銀海,"主要原因是..."他深吸一口氣,"我害怕。"

"怕我像你母親一樣..."

"怕我像父親一樣。"韓徹糾正道,"看著愛的人走向危險卻無能為力。"

林夏陽的心臟劇烈跳動著,幾乎要衝破胸腔。她想起每次比賽時看台上那個永遠冷靜的身影,想起他記錄她每個細微症狀的筆記本,想起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恐懼...

"韓徹,"她輕聲問,"這就是你說的'安全距離'嗎?"

韓徹沒有回答。但當他摘下眼鏡,用指節擦拭眼角時,林夏陽看到了月光下閃爍的淚痕——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韓徹哭。

"我計算過。"韓徹的聲音沙啞,"我們性格兼容性67.3%,興趣重疊度41.8%,未來發展方向分歧率——"

"韓徹。"林夏陽打斷他,"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不科學。"韓徹下意識回答,"多巴胺和苯乙胺的暫時性分泌過剩,誤認為——"

林夏陽笑了。她向前一步,縮短了最後那點距離,額頭輕輕抵在韓徹的肩膀上。"我第一次見你時就喜歡你了。"她輕聲說,"在你還沒說一個字之前。"

韓徹的呼吸明顯亂了節奏。"這不合理。"

"就像你說的,"林夏陽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不科學的東西反而最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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