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舞步間的和解
"林夏陽,韓徹,雙人舞《春之聲》!"
隨著學生會長的宣布,禮堂裡爆發出一陣起哄聲和口哨聲。林夏陽愣在原地,手中的抽簽紙條仿佛突然變得滾燙。全校文藝彙演的節目單采用隨機配對方式,而她居然抽中了韓徹?
"這一定是黑箱操作。"她小聲嘀咕,目光掃視前排就座的韓徹。他背挺得筆直,肩膀線條僵硬,顯然也被這個結果震驚了。
自從那晚在空教室分別後,林夏陽已經一周沒和韓徹說過話了。他確實如約解決了林婷的問題——具體方式無人知曉,但那個囂張的女生第二天就轉學離開了。而關於QT綜合征和他母親的"解釋",卻因為林夏陽突如其來的高燒而擱置——她那天晚上果然感冒了,臥床三天。
"排練從明天開始,每天放學後兩小時!"學生會長大聲宣布,"兩周後正式演出!"
散會後,林夏陽快步走向門口,卻被班主任李老師攔住了:"夏陽啊,你和韓徹的舞蹈需要特別準備。學校專門請了市舞蹈團的老師來指導。"
"老師,我其實更想參加跆拳道表演..."
"名單已經定了,不能改。"李老師拍拍她的肩,"正好你們...熟,配合起來應該容易。"
熟?林夏陽嘴角抽了抽。如果李老師知道他們現在的關係有多僵,大概不會這麼說了。
走出禮堂,秋日的陽光刺得她眯起眼。一個修長的身影靠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韓徹。
他在等她。這個認知讓林夏陽的心跳漏了一拍。
"談談?"韓徹走近,聲音平靜,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包帶——這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
林夏陽點點頭,跟著他來到學校後花園的長椅處。這裡人少,適合談話,也適合...吵架。
"關於舞蹈。"韓徹開門見山,"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申請換人。"
"怎麼換?說你有'社交恐懼症'?"林夏陽挑眉,"還是說你寧願和'殿下後援會'的女生搭檔?"
韓徹推了推眼鏡:"我隻是提供選擇。"
"我參加。"林夏陽聽見自己說,"不就是個舞蹈嗎?兩周而已。"
她本以為韓徹會鬆一口氣,但他反而皺起眉頭:"你的感冒...完全好了嗎?心臟沒問題?"
"醫生說可以適量運動。"林夏陽下意識摸了摸胸口,"跳舞不算劇烈。"
韓徹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眼神突然變得複雜:"那就明天放學後,舞蹈教室見。"
他轉身要走,林夏陽突然叫住他:"等等!那個...林婷的事,你是怎麼解決的?"
韓徹的背影僵了一下:"給了她想要的東西。"
"錢?"
"不全是。"韓徹沒有回頭,"還有我父親的一個承諾。"
林夏陽想問更多,但韓徹已經大步離開,白襯衫在秋風中微微鼓起,像一張即將遠航的帆。
第二天下午,林夏陽提前半小時到達舞蹈教室。空蕩蕩的房間裡,鏡子覆蓋了整麵牆,將她的身影無限複製。她做了幾個簡單的拉伸動作,觀察鏡中的自己——病後瘦了一些,但肌肉線條依然清晰。
門被輕輕推開,韓徹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他今天沒穿校服,而是一套黑色運動裝,襯得皮膚更加白皙。
"編舞方案。"他將文件夾遞給林夏陽,"我分析了《春之聲》的節奏和情感表達,設計了適合我們體能和技巧基礎的動作。"
林夏陽翻開文件夾,裡麵是密密麻麻的筆記和手繪的舞步示意圖,每個動作都標注了力度、角度和節拍。這哪是舞蹈方案,簡直是科學實驗報告。
"你...一晚上做出來的?"她抬頭問。
韓徹點點頭:"參考了十二個不同版本的原版演出視頻和六本專業舞蹈教材。"
林夏陽突然有點想笑,又有點感動。這就是韓徹的方式——用數據和準備應對一切挑戰,包括他顯然不擅長的舞蹈。
"兩位來得真早!"一個清亮的女聲從門口傳來。一位紮著高馬尾的年輕女性走進來,穿著緊身舞蹈服,身姿挺拔如天鵝,"我是蘇雯,負責指導你們的節目。"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蘇雯老師仔細檢查了韓徹的編舞方案,驚訝地連連稱讚:"太專業了!雖然有些動作對初學者來說太難..."她看了看兩人,"你們有舞蹈基礎嗎?"
"跆拳道算嗎?"林夏陽問。
"芭蕾三年。"韓徹平靜地說。
林夏陽瞪大眼睛:"什麼?"
"母親安排的。"韓徹簡短地解釋,"八歲到十一歲。"
蘇雯老師笑了:"那太好了!我們調整幾個動作,保留韓同學的設計框架,但降低一些難度。先從基本站位開始吧。"
她讓韓徹和林夏陽麵對麵站立,指導韓徹將手放在林夏陽的腰側,另一隻手輕握住她的右手。兩人之間的距離突然縮短到不足二十厘米,林夏陽能清晰地聞到韓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氣。
"放鬆,韓同學。"蘇雯老師輕輕按了按韓徹僵硬的肩膀,"這不是化學實驗,是舞蹈。感受音樂,感受你的搭檔。"
林夏陽抬頭看著韓徹緊繃的下頜線,突然起了惡作劇的心思。她故意靠近一步,幾乎貼在他胸前:"殿下,你是在緊張嗎?"
韓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不。隻是在計算最佳力度和角度。"
"那就別算錯了。"林夏陽壞笑著捏了捏他的手指,"我可不想被摔在地上。"
第一天的排練以基本步伐和站位為主。韓徹學得很快,動作精準得像機器人,但缺乏舞蹈應有的流暢感。林夏陽則相反——雖然不懂專業技巧,但她的肢體協調性和樂感出奇地好。
"不錯!"排練結束時,蘇雯老師滿意地點頭,"韓同學負責技術,林同學負責情感表達。這樣組合會很精彩!"
老師離開後,林夏陽癱坐在地板上,大口喝水。韓徹站在窗邊,夕陽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
"沒想到你跳得還不錯。"林夏陽打破沉默,"雖然像個會跳舞的數學公式。"
韓徹轉過頭:"你也是。像個...有節奏的台風。"
"這算是誇獎嗎?"林夏陽忍不住笑了。
韓徹的嘴角微微上揚:"數據表明,是的。"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逐漸找到了配合的節奏。韓徹負責記住每個動作的細節和節拍,林夏陽則負責讓整個表演看起來不那麼機械。每天兩小時的排練中,他們不得不頻繁地牽手、擁抱、旋轉,肢體接觸比過去幾個月加起來還要多。
周四下午,林夏陽在做一個旋轉動作時突然踉蹌了一下。韓徹立刻扶住她,手掌貼在她的後腰處:"頭暈?"
"有點。"林夏陽承認,"可能轉太快了。"
韓徹的手移到她的手腕,指尖輕按脈搏:"心跳過速。休息十分鐘。"
他們坐在窗邊的長椅上。韓徹從包裡拿出保溫杯,倒出一杯深色液體遞給林夏陽:"紅棗枸杞茶。補血益氣。"
林夏陽接過杯子,溫熱透過陶瓷傳遞到掌心:"你連這個都準備了?"
"基本醫療護理。"韓徹推了推眼鏡,但林夏陽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發紅。
茶很甜,帶著淡淡的中藥香。林夏陽小口啜飲,感覺一股暖流從喉嚨蔓延到胃部,再擴散到全身。
"關於那天晚上..."韓徹突然開口,"我欠你一個解釋。"
林夏陽放下杯子:"關於QT綜合征?"
"關於一切。"韓徹的聲音很輕,"但這裡不是合適的地方。表演結束後...我會全部告訴你。"
林夏陽點點頭,沒有追問。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們之間的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分界線,像是一條等待跨越的河流。
第二周的排練更加緊張。舞蹈中加入了一個托舉動作——韓徹需要將林夏陽舉過頭頂,保持三秒後輕輕放下。第一次嘗試時,兩人都緊張得手心冒汗。
"我太重了?"被放下來後,林夏陽小聲問。
韓徹搖頭:"46公斤,很標準。是我的發力點沒找對。"
他脫下外套,隻穿一件白色短袖T恤,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臂。林夏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他的肌肉線條——不像運動員那樣誇張,但結實有力,是長期自律訓練的結果。
"再來一次。"韓徹蹲下身,雙手交叉做成踏腳台,"相信我。"
林夏陽踩上他的手,在韓徹數到三時借力躍起。這次她穩穩地升到空中,被韓徹高舉過頭頂。從這個角度俯瞰,他的臉看起來如此專注,嘴唇微微抿起,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完美!"蘇雯老師鼓掌,"保持這個狀態!"
被放下來時,林夏陽的手不自覺地撫上韓徹的手臂:"你比看起來強壯。"
韓徹的睫毛顫了抖:"你比看起來輕盈。"
表演前一天,學校禮堂裡進行最後的彩排。當林夏陽和韓徹的節目開始時,原本嘈雜的後台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注視著舞台上的兩人。
音樂響起,韓徹牽起林夏陽的手,帶領她進入第一個旋轉。他的動作依然精準如機器,但多了幾分之前沒有的流暢感。林夏陽則完全沉浸在音樂中,每一個眼神、每一次抬手都自然得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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