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暴雨中的拳頭
韓徹消失的第三天,林夏陽在訓練中踢斷了兩個沙袋。
"控製力道!"教練在一旁大喊,"你的心率已經超了!"
林夏陽喘著粗氣停下來,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到道墊上。胸口的疤痕隱隱作痛,但她不在乎。隻有在這種近乎自虐的訓練中,她才能暫時忘記那個不告而別的混蛋。
"今天就到這。"教練擔憂地看著她,"你爸剛才打電話來,說道館那邊有點事。"
林夏陽擦了擦汗,心頭一緊。最近幾個月,關於老城區改造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而林家道館正好在規劃範圍內。
匆匆衝完澡,林夏陽騎車趕往道館。遠遠地,她就看到父親站在門口,正和幾個穿西裝的人交談。父親的表情嚴肅,眉頭皺成了"川"字——這是他在強忍怒氣時的標誌。
"爸,怎麼了?"林夏陽停好車跑過去。
其中一位西裝男轉過身:"這位就是令愛吧?我們正在向林先生解釋拆遷補償方案。"
"拆遷?"林夏陽瞪大眼睛,"確定了嗎?"
"下個月動工。"西裝男遞給她一份文件,"補償款按麵積算,您家道館是每平米五千。"
林夏陽快速掃了一眼數字,心沉了下去。這點錢根本不夠在別處重新開館。
"這太低了!"她脫口而出,"市中心商鋪至少兩萬起步..."
"這是政府定價,沒辦法。"西裝男聳聳肩,"給您兩周時間考慮。過了期限,就隻能按強製拆遷的標準補償了。"
幾個西裝男離開後,林父重重地歎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林夏陽這才注意到,父親的白發又多了不少。
"沒事的,爸。"她輕聲說,"總會有辦法。"
林父勉強笑了笑:"你先回家吧。我跟你媽再商量商量。"
回家的路上,林夏陽的思緒亂成一團。道館是林家三代人的心血,也是主要收入來源。如果真的被強拆...她不敢往下想。
手機震動起來,是蘇雨桐的信息:「聽說韓徹退學了?真的假的?」
林夏陽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不知如何回複。自從那條"安全,勿念"的短信後,韓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她試過所有聯係方式,甚至去程硯的公寓蹲點,但一無所獲。
「不知道。」她最終回複,「最近家裡有事,沒關心這些。」
剛發出去,手機又響了——是省隊教練:「下周有場表演賽,冠軍獎金五萬。有興趣嗎?」
五萬。雖然離道館搬遷所需的資金還差很遠,但至少是個開始。林夏陽立刻回複:「參加。把資料發我。」
接下來的日子,林夏陽像上了發條的機器。白天上學,放學後去省隊加練,晚上還要幫父母整理道館的賬目和學員資料。胸口的疤痕時不時刺痛,但她選擇忽略——醫生說過,這是正常現象,隻要不過度勞累就行。
表演賽前一天晚上,林夏陽在道館清點器材到很晚。出門時,外麵下起了傾盆大雨。她沒帶傘,隻好冒雨跑向公交站。雨水冰冷刺骨,很快就浸透了她的運動外套。
公交站空空蕩蕩,末班車已經開走。林夏陽咒罵一聲,正準備叫車,突然看到不遠處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程硯的車。
車窗降下,果然是程硯那張玩世不恭的臉:"需要搭車嗎,小姐?"
林夏陽猶豫了一下,但雨越下越大,她隻好鑽進副駕駛。車內暖氣開得很足,座位上還放著一條乾毛巾。
"專門等我?"林夏陽擦著頭發問。
程硯聳聳肩:"路過。"
"撒謊。"林夏陽瞥見後座上的監控設備,"你在這蹲多久了?"
程硯笑了:"不愧是韓徹看中的人,觀察力不錯。"他啟動車子,"聽說你明天有比賽?"
"你怎麼知道?"
"韓徹告訴我的。"
林夏陽的手緊緊攥住毛巾:"他還活著啊?真讓人欣慰。"
程硯看了她一眼:"別怪他。他有...苦衷。"
"什麼苦衷能讓他連句再見都不說?"林夏陽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我知道他父親是個混蛋,但他至少可以信任我!"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規律的弧線,像某種密碼。
"他幫你解決了道館的事。"程硯突然說。
"什麼?"
"拆遷補償款。韓徹通過他父親的關係,把你們道館列入了'曆史建築保護名單'。不用拆了,還會撥款修繕。"
林夏陽的大腦一片空白。保護名單?不用拆了?
"什麼時候的事?"她艱難地問。
"前天。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程硯搖搖頭,"但他堅持要匿名。"
驚喜?林夏陽感到一陣怒火從心底竄上來。韓徹以為他是誰?救世主嗎?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消失,然後又暗中插手她的家事?
"停車。"她冷冷地說。
"什麼?"
"我說停車!"
程硯隻好在路邊停下。林夏陽衝進雨中,頭也不回地往前走。程硯追上來,舉著傘:"你瘋了嗎?會感冒的!"
"比起感冒,我更討厭被當成慈善對象!"林夏陽甩開他的手,"告訴韓徹,我不需要他的施舍!"
"這不是施舍!他隻是想幫你!"
"那就當麵來幫我啊!"林夏陽的聲音在雨中顫抖,"躲起來算什麼?覺得我可憐?還是覺得我家窮,付不起他的恩情?"
程硯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你不了解全部情況。"
"那就讓我了解啊!"林夏陽幾乎是在吼了,"他人在哪?"
程硯猶豫了一下:"...我不能說。"
"滾吧。"林夏陽轉身走向公交站,儘管她知道已經沒有車了。
程硯站了一會兒,最終回到車上。黑色轎車緩緩駛離,濺起一片水花。
林夏陽站在雨裡,淚水混著雨水流下。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是為道館得救而高興?是為韓徹的隱瞞而憤怒?還是僅僅因為,她太想他了?
不知過了多久,雨勢漸小。林夏陽拖著濕透的身體往學校走去——她忘了帶鑰匙,父母又去外地參加比賽了,今晚隻能去教室湊合一夜。
學校的側門沒鎖,這是住校生都知道的秘密。林夏陽輕車熟路地摸上三樓,卻在拐角處愣住了——高三(7)班的燈亮著。
這個點誰會來教室?她放輕腳步靠近,從門縫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韓徹。
他坐在林夏陽的座位上,麵前攤開著一本書,但目光卻落在窗外的雨景上。燈光下,他的側臉比上次見麵更加消瘦,眼鏡片上反射著雨水的痕跡,像是也在流淚。
林夏陽推開門,聲音比想象中更冷靜:"擅闖民班啊,殿下?"
韓徹猛地轉身,眼鏡後的眼睛瞪大了:"夏陽?你...怎麼..."
"濕透了?"林夏陽走進教室,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個水印,"因為某個混蛋讓他的朋友告訴我,他偷偷解決了我家的問題,然後又玩消失!"
韓徹站起身,脫下外套想給她披上,但林夏陽後退了一步。
"不解釋一下嗎?"她問,聲音因為寒冷而微微發抖,"先是保送清華不說,然後是QT治療,現在又是道館的事...你還有多少秘密,韓徹?"
韓徹的手懸在半空,最終收了回去:"道館...隻是舉手之勞。父親認識文化局的人。"
"我不需要你的舉手之勞!"林夏陽的聲音在空蕩的教室裡回響,"我需要的是...是..."
是什麼?她突然語塞。是坦誠?是陪伴?還是僅僅希望他在做決定時,能考慮一下她的感受?
"我明白。"韓徹輕聲說,"我應該告訴你。但..."
"但什麼?"
"但我不想讓你為難。"韓徹推了推眼鏡,"如果你知道是我幫的忙,可能會因為自尊而拒絕。而道館對你家太重要了。"
林夏陽的怒火更盛了:"所以你替我做決定?像我父親一樣?像你父親一樣?"
韓徹的臉色變白了:"不是那樣的。"
"那是怎樣?"林夏陽上前一步,雨水從她的發梢滴落到韓徹的課本上,"你消失一周,音信全無,然後突然用錢解決問題?你知道我這幾天怎麼過的嗎?"
韓徹沉默了一會兒:"程硯說...你有比賽。"
"是啊,表演賽。冠軍五萬獎金。"林夏陽冷笑,"現在看來像個笑話,對吧?對你來說,五萬大概隻是零花錢。"
"我從沒那麼想過。"韓徹的聲音突然變得堅定,"我知道道館對你意味著什麼。那不隻是收入,是林叔叔的心血,是你從小長大的地方。"
這番話讓林夏陽稍微冷靜了一些。至少,他理解道館對她的意義。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她問,聲音低了下來。
韓徹的目光落在她濕透的衣服上:"你應該先換衣服。會感冒的。"
"別轉移話題!"
"我沒有。"韓徹從書包裡拿出一件乾淨襯衫——他居然隨身帶著換洗衣物,真是典型的韓徹作風——遞給她,"至少把外套換了。"
林夏陽接過襯衫,但沒有動:"回答我的問題。"
韓徹深吸一口氣:"因為...我不配。"
"什麼?"
"我不配在你麵前扮演救世主。"韓徹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教室裡清晰可聞,"我逃避了父親的安排,逃避了QT治療,逃避了...你。我沒有資格突然出現,然後指望你感激我的幫助。"
林夏陽愣住了。她沒想到韓徹的沉默背後,竟是這樣的自我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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