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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日樂園

"兩張成人票,謝謝!"

林夏陽踮起腳尖,將鈔票遞進售票窗口。身旁的韓徹站得筆直,金絲眼鏡後的眼睛不斷掃視著遊樂園入口處湧動的人群,眉頭微蹙。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是林夏陽硬拉著他換上的"休閒裝備",但依然整潔得與周圍格格不入。

"放鬆點,"林夏陽用手肘輕輕捅了捅他,"你看起來像是來視察工作的。"

韓徹推了推眼鏡:"我隻是在觀察人流分布和園區規劃。高峰期遊客密度超過每平方米1.2人,明顯超過安全標準..."

"停!"林夏陽將票塞進他手裡,"今天不準思考數字、公式和標準。今天隻準做一件事——玩!"

她拽著韓徹穿過檢票口,歡快的音樂聲立刻撲麵而來。五彩的氣球,旋轉的設施,孩子們的歡笑聲和棉花糖的甜香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韓徹隻在電視上看過的畫麵。

"從哪裡開始?"林夏陽興奮地環顧四周,"過山車?旋轉木馬?還是..."

她的話戛然而止。韓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嘴唇微微張開,眼睛緊盯著不遠處的一個小攤——那裡賣著各種形狀的彩色氣球。

"想要?"林夏陽忍不住笑了。

韓徹搖搖頭,聲音有些發緊:"母親曾經...答應帶我來遊樂園。在我五歲生日那天。"

林夏陽胸口一緊。她記得韓徹說過,他母親在他八歲時去世。那個遊樂園的承諾,永遠沒能兌現。

"等著!"她突然跑向氣球攤,幾分鐘後舉著一個藍色海豚形狀的氣球跑回來,係在韓徹手腕上,"現在你是五歲的韓徹,今天是你遲到的遊樂園日!"

韓徹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氣球線,表情複雜。陽光透過藍色氣球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許多。

"計劃如下,"林夏陽挽住他的胳膊,"我們先從最刺激的開始,然後..."

她的計劃很快被打亂。韓徹的目光被一個不起眼的攤位吸引——那裡擺著各種益智玩具,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魔方雕塑。

"那個。"韓徹指著魔方,"我能解。"

攤主是個笑眯眯的老頭:"小夥子,一分鐘內完成這個魔方,獎品隨便挑!"

韓徹二話不說拿起被打亂的魔方。林夏陽還沒來得及眨眼,他的手指已經飛速轉動起來,魔方在他掌心像是有生命般旋轉、重組。二十八秒後,一個完美複原的魔方被放回桌上。

攤主目瞪口呆:"我、我在這兒擺了十年攤,從沒見過..."

"獎品。"韓徹平靜地提醒。

"隨便挑!隨便挑!"

韓徹指向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毛絨玩具——一隻綠色的小恐龍,看起來有些舊,可能是放了很久的庫存。

"這個?"攤主疑惑地拿出來,"確定不要那個大熊嗎?"

韓徹搖頭,接過小恐龍遞給林夏陽:"像你。"

林夏陽接過玩具,仔細看了看:"哪裡像我?"

"眼睛。"韓徹簡短地說,耳朵微微發紅,"很亮。"

林夏陽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頭捏了捏小恐龍的爪子,突然發現裡麵似乎有東西:"等等,這裡麵..."

"哦!那個啊!"攤主拍拍腦袋,"是上個月的促銷,每個玩具裡都藏了個小驚喜。可能是戒指,可能是糖果..."

林夏陽拉開小恐龍背後的拉鏈,從填充物中摸出一個小小的心形吊墜,銀色的鏈子閃閃發光。

"哇哦。"她舉起吊墜,"中獎了?"

韓徹的表情變得異常柔和。他接過吊墜,輕輕戴在林夏陽脖子上:"很適合你。"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林夏陽的耳根燒了起來。小恐龍的絨毛蹭著她的手臂,柔軟得像一個不敢說出口的承諾。

"好了!"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振作精神,"下一站——過山車!"

韓徹抬頭看向那座高聳的鋼鐵軌道,臉色微微發白:"那個...安全係數..."

"別想用數據嚇唬我!"林夏陽拽著他往排隊處跑,"來都來了!"

排隊的過程比想象中愉快。林夏陽買了棉花糖分給韓徹,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塊放入口中,然後因為甜度皺起鼻子。

"太甜?"她笑著問。

"糖分超標。"韓徹嚴肅地說,卻又撕了一塊,"但...口感有趣。"

輪到他們上車時,韓徹的緊張已經顯而易見。他反複檢查安全杆的牢固程度,甚至試圖用物理學計算過山車在最高點的加速度。

"放鬆,"林夏陽握住他的手,"害怕就尖叫,很管用的。"

韓徹的手在她掌心裡微微發抖,冰涼而潮濕。當過山車緩緩爬升到最高點時,他閉上了眼睛。

"看著我,"林夏陽輕聲說,"隻看著我。"

韓徹睜開眼,轉向她。在過山車俯衝而下的一瞬間,兩人的目光緊緊鎖在一起。風聲呼嘯,周圍遊客的尖叫聲此起彼伏,但在這個小小的二人世界裡,時間仿佛靜止了。

然後韓徹真的尖叫了——不是恐懼的尖叫,而是一種釋放的、近乎快樂的呼喊。林夏陽從未聽過他發出這樣的聲音,像是壓抑了多年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當過山車回到站台,韓徹的頭發亂糟糟地翹著,眼鏡歪在一邊,臉上卻帶著林夏陽從未見過的明亮笑容。

"再來一次?"她試探地問。

韓徹點點頭,眼睛亮得驚人:"數據收集不充分,需要更多樣本。"

他們連續坐了三次過山車,然後是海盜船、自由落體、旋轉飛椅...每玩一個項目,韓徹就放鬆一分。到第五個項目時,他已經會主動舉起手機給兩人自拍,雖然表情依然有些僵硬。

中午,他們在園區餐廳吃漢堡。韓徹將漢堡拆解成各個組成部分,像做實驗一樣分析每種食材的營養成分,然後重新組裝,小口咬下。

"怎麼樣?"林夏陽期待地問。

"脂肪含量過高,"韓徹推了推眼鏡,"但...美味。"

林夏陽大笑起來,差點被可樂嗆到。韓徹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小心翼翼卻又無比自然,仿佛他們早已這樣相處了很久很久。

下午的項目更溫和一些。旋轉木馬上,韓徹選擇了一匹純白色的馬,背挺得筆直,像極了童話裡的王子。林夏陽坐在旁邊的粉色小馬上,偷偷用手機拍下這一幕——韓徹嚴肅地抓著柱子,氣球線繞在手腕上,背後是旋轉的彩燈和藍天。

"接下來是..."林夏陽查看地圖,突然眼睛一亮,"鬼屋!"

韓徹挑了挑眉:"你確定?根據遊客表情分析,恐懼指數..."

"怕了?"林夏陽挑釁地問。

"當然不。"韓徹站起身,"隻是提醒你,這類設施通常利用視覺誤差和心理學原理製造恐怖效果,不值得..."

他的話被林夏陽的笑聲打斷。她拽著他往鬼屋跑去,手腕上的氣球在風中歡快地跳動。

鬼屋裡的恐怖程度遠超預期。剛進去五分鐘,林夏陽就後悔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韓徹的反應。每個嚇人的機關出現時,他都會冷靜地分析原理:"這個血泵的流速不準確","骷髏的關節連接方式不符合解剖學","聲效延遲了0.3秒,降低了真實感"...

"你就不能假裝害怕一下嗎?"林夏陽無奈地問。

黑暗中,韓徹的手突然緊緊握住了她的:"這樣?"

他的掌心溫暖而乾燥,指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扣住她的。林夏陽一時語塞,心跳加速到幾乎能聽見。

"嗯...差不多。"她小聲回答,卻沒有抽回手。

他們就這樣手牽著手走完了剩下的鬼屋路程。當重見天日時,韓徹也沒有鬆開的意思。林夏陽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陽光透過指縫,在地麵上投下交錯的影子。

"冰淇淋!"她突然指著不遠處的攤位,試圖掩飾發燙的臉頰,"我要香草味的,你呢?"

韓徹認真研究了菜單:"薄荷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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