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到宿舍,我關上門,他就站在門外。
隔著一扇門,我們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我聽見他低聲說了一句:“清梨,對不起。”
我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隔著一扇門,他知道我聽見了,我也知道他說的對不起是什麼意思。
不是這一世的對不起,是上一世的。
那扇門,是我們之間隔著的那五年地獄,是四十處骨折,是最後一通無人相信的求救電話。
是一輩子的虧欠。
顧凜風在省城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出現在宿舍樓下,手裡提著早餐。
午和晚飯也會來,但我沒讓他進過宿舍門。
我們之間的關係變得很奇怪——說近不近,說遠不遠。
他像前世一樣照顧我,但比以前沉默,眼神比以前深。
我看不懂那種眼神,裡麵有愧疚,有心疼,還有一些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第三天傍晚,他來找我,說:“我明天走。”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我:“這是我這個月的工資,你拿著用。”
我沒接。
“不用,你預交的學費還沒用完。”
“省城物價貴,你一個人在外麵,多備點錢總是好的。”
“我不是一個人,”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我已經不是那個需要你照顧的小女孩了。”
他的臉色白了一瞬,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把信封放在門口的鞋櫃上,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宿舍樓下的路燈壞了,一片漆黑。
我站在窗前往下看,看見他的吉普車還停在那裡,車燈沒開,隻有一點煙頭的火光忽明忽暗。
他坐在車裡抽煙,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他走了。
招待所的大姐跟我說。
“你小叔走的時候眼圈都是黑的,一夜沒睡吧?你這孩子也是,你小叔對你多好,你怎麼都不送送他?”
我沒回答。
我怎麼送?我連怎麼麵對他都不知道。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在師範學院旁聽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顧凜風沒再來過,但每周都會有包裹寄來。
有時候是書,有時候是衣服,有時候是零食。
包裹上沒有留名字,但字跡是他的。
我一件都沒用,全部鎖在櫃子裡。
不是恨他,是不敢用。
前世他對我越好,我越害怕——害怕這一切又是假象,害怕等我一回頭,他再次把我推進火坑。
十月的一天,我收到了程硯白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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