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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這時王鐵成搬完紙箱回來,正好看見這一幕,隨口問了一句:

“傅太太,厲先生幾點回來啊?”

媽媽握著電話,沒再多解釋,隻說:

“快了。”

王鐵成頓了半秒。

“哦。”

他低下頭繼續乾活。

可我看得清楚,他嘴角往下壓了一點。

到了五點半,家具總算歸得差不多了。

另外兩個夥計已經在收工具。

王鐵成卻又進了主臥。

我立刻跟進去。

隻見他蹲在床邊,半個身子已經探了下去。

我當場尖叫起來。

“起來!”

媽媽和那兩個夥計都被驚得跑了進來。

王鐵成撐著地板坐起身。

“床腳有點晃。”

他伸手搖給媽媽看,果然能聽見一點響動。

“我給你墊一下。”

這次媽媽沒再說我胡鬨,而是直接開口。

“王師傅,差不多就行,剩下的我們自己弄。”

王鐵成笑了笑了。

“順手的事。”

媽媽搖頭。

“不麻煩了。孩子今天狀態不好,我也想早點收拾完,讓她先歇下。”

王鐵成沒再堅持,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我還在盯著他,胸口那股氣卻始終鬆不下來。

人是站起來了。

可那張床還擺在屋裡。

床底那片黑,也還在那裡。

我根本不敢把眼睛挪開。

到了六點,三個男人拎著工具準備出門。

我立馬跑到門口,盯著他們一個個數過去。

一個,戴帽子的。

一個,穿灰短褂的。

最後那個,是王鐵成。

他走到我跟前時,忽然停了一下,低頭衝我笑。

“妹妹,叔叔這就走了,你總該不怕了吧?”

我仰頭看著他,胸口那股發悶的壓迫感又壓了上來,想都沒想就開口。

“你不準再回來。”

王鐵成笑了一聲,像是隨口哄小孩。

“行,不回來了。”

他說完邁出門,我馬上跟了出去。

媽媽在後麵喊我。

“歲歲,別亂跑!”

我根本沒停,直接追到電梯口。

三個男人一起進了電梯,我站在外麵死死看著,從頭到尾數得清清楚楚。

三個人,一個沒少。

王鐵成站在最裡麵,臨關門前還在看我。

電梯門慢慢合攏,樓層數字一路往下跳,我一直盯著那點亮光,直到它停在最底下。

這時媽媽才從後頭抱住我,低聲問:

“現在總該放心了吧?”

我這才點了點頭。

“嗯。”

她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帶著點無奈。

“你今天真把媽媽嚇壞了。”

我反手抱緊她,還是不放心,又一連串叮囑。

“媽媽,把門閂插好。”

“好。”

“還要插嚴一點。”

“好。”

“窗戶也都關緊。”

媽媽被我弄笑了,卻還是順著我,一扇窗一扇窗去檢查,最後把大門關上,當著我的麵把門閂閂好,又把插銷插死,還特意擰了兩下。

“看見沒有?門鎖好了,誰也進不來,這回能安心了吧?”

她話音剛落,我眼淚卻一下冒了出來。

明明門已經鎖死了,我心裡卻更亂,像有個聲音一直在提醒我,光閂門根本不夠。

我撲過去抱住她,死活不肯撒手。

“今天不洗澡。”

媽媽失笑。

“搬了一天家,身上都是灰。”

“我不要。”

“那媽媽先去洗,你守在門口等我,行不行?”

我還是搖頭。

她拿我沒辦法,隻能改口。

“那就一起洗。”

聽她這麼說,我才勉強點頭。

可進盥洗室前,我又先跑回主臥,蹲下身把小手電打開,貼著地麵一點點往床底照。

裡麵空空的。

可那束光照進去時,我後背還是一陣陣發冷。

我又起身去開衣櫃。

裡頭掛著剛收進去的衣服,沒有人。

窗簾後麵、門背後、床旁邊,我全都檢查了一遍,還是空的。

媽媽靠在門邊看著我,眼裡的笑一點點淡了下去。

“歲歲。”

她輕輕叫了我一聲。

“你夢裡看到的,是不是有人躲在家裡?”

我一下僵住了。

媽媽也蹲下來,目光一直落在我臉上,聲音很輕。

“跟媽媽說。媽媽在這兒。”

我咬著嘴唇,眼淚一下滾了下來,半天才擠出一句。

“在床底下。”

媽媽臉色頓時變了。

我抬手指著那張床,聲音發抖。

“那兒不對。”

“我一看就害怕。”

“有人會躲在裡麵,媽媽會哭。”

“會流好多血。”

她指尖明顯涼了一下,最後還是伸手把我拉住,低聲安慰。

“別怕,現在床底下沒人。”

等我們洗完澡,已經快八點了。

媽媽沒回主臥,直接在起居間騰出一小塊地方,鋪上新買的薄墊子。

我和她誰都沒提再去那張床上睡。

這時候爸爸來電話,說今晚不在洋行多留,會早點回來。

媽媽一邊拿乾布給我擦頭發,一邊順著我的意思說道:

“等爸爸回來,就讓他把床底下全封上。”

我立刻點頭。

媽媽笑著看我。

“這下高興了?”

“嗯。”

乾布擦過頭發,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我窩在她懷裡,聞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胰子味,緊繃了一整天的身體,終於慢慢鬆開了一點。

就在這時,電話忽然響了。

是酒樓來送飯,說飯菜到了。

媽媽正要下樓去取,我立刻抓住她的袖子。

“媽媽,別去。”

“就在樓下門廳,沒多遠。”

“讓夥計送上來。”

媽媽朝外頭看了一眼,搖頭。

“不行,這地方門房看得嚴,酒樓的人進不來。”

我還是不肯放手。

她想了想,隻好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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