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幼稚的想法（2）
幾天後，我和亞當哥一起找到了傭兵團。
之所以稱呼他為哥，是因為他比我大兩歲。
我們在長隊中排著隊，等待入團麵試。
「……人族？」
很快就輪到我們了。
負責招募的傭兵團成員斜眼打量著我和亞當哥。
從他提到種族的語氣中，能感受到對我們些許的輕視。
但亞當哥卻用洪亮的聲音回答道：
「是的，沒錯。」
「行吧，都無所謂。通過。」
我沒有與任何人對視，隻是直視著前方，對這輕而易舉的入團麵試，不禁對麵試官投去了輕蔑的一瞥。
我還以為會進行體能測試或者體檢之類的。
但那個毫無熱情的蜥蜴人敷衍地向我們解釋道。
「往後麵走吧。那邊有座位，你們先在那裡等著。稍後會有人告訴你們傭兵團的規則和訓練流程。」
「走吧。」
我跟在亞當哥的身後移動。對於蜥蜴人的敷衍態度，我很快就失去了興趣。
不過看來亞當哥對我們這輕易就通過入團測試的事也有所感觸，他開口說道：
「反正誰入團都無所謂。」
「…」
「這裡是靠數量取勝的地方，需要犧牲幾十人才能獵殺一頭魔物。」
聽完入團說明，我明白了他說的一點也不假。
就算是像我這樣什麼都不懂的人也看得出來，這個傭兵團對成員的死活漠不關心。
「每天隻管兩頓飯！訓練內容天天都不一樣！」
這與他們曾經許諾的美好生活相去甚遠。
傭兵團成員的生活和貧民窟的日子沒什麼兩樣。
傭兵團的軍官們過著人人向往的光鮮亮麗的生活，而像我和亞當哥這樣的底層士兵，能夠勉強保住性命就已經不錯了。
寒冷的夜晚、隻管分量不管質的夥食、少得可憐的工錢、全憑軍官心情安排的訓練。
儘管如此，那些底層傭兵似乎仍在咬牙堅持著，隻為了能有朝一日成為傭兵團的軍官。
資曆較老的傭兵團成員們總喜歡誘惑新人，說等出征後能拿到的報酬是真金白銀，到時候有的是美酒美人享受。
或許對某些人來說，這樣的機會都值得感恩戴德，但在我看來，這點報酬實在是太不值這條命了。
當然，我是因為想要獵殺魔物，再加上一些複雜的個人原因才加入的，所以倒也不太在意這些。
亞當哥總是對我說：
「再堅持一下吧，貝爾格。就像我說過的，我早晚會建立自己的傭兵團。而我的傭兵團，會和這裡完全不同。」
「…」
我並不在意他說什麼。
那時的我已經沒有餘裕了。
又過了幾個星期。
整個世界都在為魔物的爆發性增長而擔憂不已。
隨之而來的是越來越多的村莊淪陷，生命消逝。
眾多傭兵團應運而生，每一個都忙得不可開交。
這讓人不得不相信惡魔領主的傳聞是真的。
即便我試圖不去想，但對西恩的擔憂始終在我心中縈繞。
那個被我不允許跟隨，也不允許等待的她。
每當思緒變得如此紛亂時，我就會和亞當哥一起揮舞木劍，繼續著個人訓練。
通過劇烈的訓練流汗，我才能稍稍放下對西恩的思念。
有時候，訓練反而成了最強效的良藥。
受傷的心靈也漸漸變得麻木，雙肩也輕鬆了許多。
相比內心的疲憊，身體的疲憊反而來得更加輕鬆。
亞當哥雖然誘惑我說如果要死的話就該轟轟烈烈地死在傭兵戰場上，但他比任何人都不願意讓我去送死。
訓練時隻要我一犯錯，他就會大吼大叫，指出錯誤，表現出憤怒。
「喂，笨蛋！那樣做會死的，你知道嗎！！」
「…」
「再來一次！」
他所展現出的熱情甚至比傭兵團的訓練隊長還要高漲。
亞當哥一刻也不曾停歇。
他和我一遍又一遍地練習劍術。
我知道他的埋怨是出於關心，所以並不覺得太難受。
慢慢地，我意識到了他是個善良的人。
我漸漸地也對訓練上了癮。
就這樣日複一日，我和亞當哥不知不覺間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
即便沒有親密的交流，情誼也在日漸加深。
無須言語，隻要彼此在身邊就能感受到那份令人心安的可靠感。
傭兵團艱難的生活或許也是原因之一。
由於我們的身體素質遠不如其他種族，經常遭人挑釁。
就連我們在進行個人訓練時，也可能會惹人不快。
似乎在他們眼裡，人族就意味著可以任意欺淩的對象。
「你就是貝爾格吧？別太囂張——」
——砰！
我們就這樣互相照應著。
若是有人找我的麻煩，亞當哥就會挺身而出。
若是有人找亞當哥的麻煩，我就會衝上前去。
也許這是因為我和亞當哥都出身貧民窟，所以早已形成的習慣。
必須要照顧好自己人。
如果忽視了自己人，最後就隻能孤身一人。
雖然有時也想發泄積壓的憤怒。
如果雇傭兵團是個更好的地方，這樣的越軌行為肯定不會被容忍。
然而，我們所在的傭兵團比任何地方都更混亂不堪，團員之間的打鬥不是為了定位階級，就是被當做一種娛樂。
我和哥哥隻在被挑釁時才應戰。
一來是不想在無謂的事情上浪費力氣，二來我們也本能地明白，在傭兵團裡團員之間的團結至關重要，這樣不斷地鬨矛盾絕非好事。
儘管如此，為了不被輕視，戰鬥是無可避免的。
在這個龐大的傭兵團裡，人族的數量並不多，這使得我們不得不互相依靠。
就這樣日複一日地生活著，我和亞當哥即將迎來我們的首次出征。
經過了一段連稱之為訓練都有些勉強的訓練後，我們手持劍與盾。
頭上戴著破舊的皮革頭盔，身上裹著破爛且散發血腥味的皮甲。
這些盔甲，想必是從某些屍體上回收而來的吧。
穿著這樣的鎧甲，比任何時候都更能感受到死亡的臨近。
然而，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我卻感到無比欣喜。
因為它多少能替代失去西恩時的痛苦。
如果西恩看到現在的我，會說些什麼呢？
我總是對此感到好奇。
我還記得第一次看見魔物的那天。
在熟悉的動物身上，一個接一個地增添了陌生的特征。
長著三隻眼睛的鹿、長著雙頭的狼、還有長著翅膀的怪異生物……
……以及盤踞在它們中央的那頭巨大不明怪獸。
我們加入的傭兵團規模相當可觀，因此我們所麵對的魔物群也往往規模龐大。
軍官們為了鼓舞我們的士氣，開口說道：
「從這裡開始，你們必須證明自己的價值！隻有在這裡活下來並建功立業的人，才能享受富足的生活！你們已經接受了充分的訓練，無需擔心！」
躲在我們身後的他高舉起劍說道。
「切記我的教導！魔物群中必定有首領！隻要狩獵到首領，剩下的就簡單了！」
我和亞當根本沒有在聽那個軍官的話。
我們兩個相互交談著，讓心平靜下來。
「貝爾格，別忘了我們說好要一直在一起。」
「我知道。」
「忘掉你在傭兵團學到的訓練。隻要記住和我一起練習的就好。」
「我說了我知道。」
「相信哥就好。如果遇到危險，我會救你的。」
亞當哥雖然說得氣勢十足，但手卻在顫抖。
「別發抖了。」
「喂，小子，這是因為興奮才這樣的，不是因為害怕。」
接著傭兵團長喊道。
「戰神戴安在注視著我們！衝鋒！！」
亞當哥用實力證明了自己的話。在首次出戰時，他就憑借那份曾經教訓過我的實力立下了赫赫戰功。
他展現出的身手甚至比傭兵團的突擊隊長還要出色。
正是亞當哥獵殺了魔物群中的首領。
簡直讓人無法想象這樣的奇人是從何處冒出來的。
他在戰鬥中展現出了非凡的天賦。
出戰之後的報酬確實十分豐厚。
那是一筆平常難以賺到的巨額收入。
但亞當哥是個言出必行的人。
正如他所說要籌備組建傭兵團那樣，即便立下了如此大功，他依然節省著報酬，遠離美酒佳肴和女人。
不管是死亡帶來的壓迫感，還是傭兵團同伴的是非帶來的精神負擔，他都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輕鬆化解。
雖然我對他的生活態度並不是太在意，但某一天我還是忍不住問了他。
「你不覺得辛苦嗎？」
我是想問他，完全不享受任何娛樂不會覺得很難熬嗎？
「現在忍忍，為的就是將來能過上舒心的日子。」
他依然堅定不移地懷著信念，朝著自己的夢想前進。
相比之下，我每到夜晚就會想起西恩，為了忘記她，我至少還會買些酒來喝。
雖說沒有去買什麼美食或是找女人，所以我也攢下了不少錢就是了。
不過有時候也會覺得哥真的很了不起。
如果西恩能一直在我身邊，想必我會將用生命換來的這筆巨款，用來與她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吧。那時的我絕不會吝惜金錢。
正是因為西恩不在身邊，我才根本沒有想過去追求其他的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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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去了六個月。
我們也逐漸適應了與魔物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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