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幼稚的想法（1）
不知過去多少天了。
仿佛又回到了貧民窟的垃圾一般，我呆坐在教堂前。
雖然西恩拋棄了我，但我卻無法放下她。
一邊理解她的行為，卻又恨得咬牙切齒。
即使知道西恩別無選擇……我仍在尋找一個可以宣泄這份憤怒的對象。
就這樣，我獨自怨恨著西恩，流著淚水，回憶著她，擔心著她。
我覺得降臨在西恩身上的命運實在太過殘酷。
那個溫順柔弱的西恩，真的能承受住與惡魔領主和魔族的戰鬥嗎？
連惡作劇都不會的開朗性格，真的有力量去麵對那些可怕的慘狀嗎？
會不會生病呢？會不會感冒呢？會不會受傷呢？
我雖然怨恨著西恩，但最終還是隻會擔心她。
如果選中的是我，也許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但仔細想想……能夠獲得神之愛的是西恩，而不是我。
就這樣在教堂前駐足了好幾天，這時有人走過來輕輕地碰了碰我。
「起來吧。」
「…」
循聲望去，站在那裡的是最近經常碰麵的聖騎士。
「別再待在這裡了。我不是來找茬的，你也別板著臉。」
「…」
「這是作為同族的一番忠告。」
我無力地對他的話冷哼一聲。
說什麼感到遺憾，還不是硬要插足到西恩和我之間。
「…」
聖騎士似乎猜到了我嘲諷的原因，開始解釋起來。
「為了守護聖女大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與你在一起的時間越長，聖女大人的聖力就可能越是減弱。即使隻是為了讓她能拯救更多生命，也必須把你推開才行。」
「…」
「而且你待在這裡也沒有任何意義。聖女大人在與你離別的次日就已經離開了。」
「……什麼？」
聽到他的這番話，我轉過頭去。
我守在這裡，就是為了再次阻止西恩離開。
我明明沒有看見她走過，卻說她已經離開了，這是什麼意思？
「…他們趁你不注意的時候，通過密道離開了城市。所以，你還是回去吧。」
「……哈哈……」
聽到這荒謬的消息，我低下頭凝視著地麵。
不明白為何胸口如此翻騰沸騰。
原本隻要一看到西恩就能平息的怒火，在她不在時竟無法熄滅。
這股情緒像是在體內潰爛、即將爆發。
想要稍微紓解一下這窒息的感覺。
聖騎士將手搭在我停滯不動的肩膀上。
「起來——」
嘭！
最終，我選擇了眼前的聖騎士作為發泄對象。
儘管我明白他沒有任何過錯，但我已經無法再忍受下去。
況且，我本就不是個多麼討人喜歡的性格。
沒過多久，我就被關進了地牢。
渾身傷痕累累，到處都在流血。
然而這些傷口卻讓我感到一絲暢快，仿佛能借此撫平內心的苦痛。
我必須找到些什麼，哪怕是這樣的方式，也好讓自己分散注意力。
與心如刀割的痛苦相比，寧願承受身體上的疲憊與傷痛。
每當閉上眼，西恩的身影就不斷浮現在眼前。
她的氣息、溫度、觸感，一切都是如此清晰。
難以相信這一切都從我的生命中被生生剝離。
從與她的相遇開始，到這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所有的回憶依然鮮活如昨。
我無法接受七年的共同生活就這樣結束。
我們曾經憧憬著美好的生活。
無論是我還是她，都在為適應那樣的生活做著準備。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消失了。
滴答……
淚水滴落在監獄冰冷的石板地麵上。
我已經開始想念西恩了。
****
我比預想中更早地從監獄裡出來了。
教會並沒有追究我的罪行。
「這都是多虧了聖騎士大人的仁慈，您才免於懲罰。」
看守一邊說著，一邊將我推出監牢。
「願你感謝希亞大人的恩賜好好活下去」
「…」
我沒有回答，隻是朝地上啐了一口，離開了那座監獄。
活下來的慶幸感？根本不存在。
就算死了，也不會有絲毫眷戀。
我什麼也感覺不到。
西恩的離去，仿佛帶走了我所有的情感。
取而代之的，隻剩下空洞的感官在苟延殘喘。
我無法擺脫心臟傳來的陣陣劇痛。
痛苦難耐。
為了不再感受這種痛楚，我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從那天起，我的生活愈發墮落。
我把自己埋在那個幾乎見不到陽光的貧民窟裡，終日打鬥不休。
與我對陣的，都是那些無法逃離貧民窟的人，或是失去一切而淪落至此的家夥們。
我不限定對手的種族。
隻要四目相對，我就會揮出拳頭。
經常要同時應對好幾個對手，雖然傷痕累累，但我反倒覺得這樣更好受些。
因為在打鬥時，我可以將意識完全交給本能。
我無法讓自己安靜下來。
一旦停下，永遠離我而去的西恩就會浮現在腦海。
正如她所說的那樣。
她讓我不要忘記她的話，如今卻成了詛咒般折磨著我。
每當這種折磨愈發難耐時，我就愈發瘋狂地四處鬨事。
到最後，我已經完全不管不顧，就算有人在我背後捅刀子也渾然不覺。
就這樣過了幾周後，我在貧民窟的惡名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貧民窟的孩子們一見到我，都忙著躲藏起來。
在陰影中窺視我的目光越來越多，睜眼醒來就與持刀歹徒對峙的次數也愈發頻繁。
傷口越來越深，身上的疤痕也日漸增多。
但我並不在意。
如果說有什麼是我真正關心的，那就隻有尋找當天要喝的酒罷了。
自從西恩離開後，我就這樣過了兩個多月。
****
篤篤。
有人打擾了我的酣睡。
我微微睜開眼，眼前出現了一雙腿。
篤篤。
那個人正用腳踢我，試圖把我叫醒。
「起來看看。」
我立即進入戰鬥姿態。
我伸出腿，準備踢向對方的脛骨。
但對方似乎早有預料，抬起了腿。
「嘖嘖，還挺凶的嘛。」
「…」
當我們之間拉開了距離後，我才從地上站了起來。
我先撿起喝醉後睡去時的酒瓶。
「…」
碎裂的玻璃瓶間隻留下了些許酒漬。
這時，站在我麵前的男子開口說道。
「你就是那個『貧民窟垃圾』對吧？」
「…」
「……大家都是這麼叫你的。話說回來，最近在到處鬨事的不就是你嗎？」
我上下打量著這個跟我說話的人。
身材相當魁梧，體格健壯。雖然比我矮一些……但看起來年紀比我大個一兩歲。
長相甚至還挺英俊的。
但是……他也和我出身相同。即便穿著整潔衣物，貧民窟出身的人總會露出破綻。
他的手臂上滿是疤痕，拳頭看起來粗獷醜陋。
我一邊確認破碎酒瓶的鋒利程度，一邊開口問道。
「是來抓我的嗎？」
「沒錯，收了錢才來的。」
我緊握著玻璃瓶，朝他走去。
不過就在這時，他伸出手阻止了我。
「等等，打架可以，但先談談吧。」
「…」
「你一定很好奇是誰委托我的吧。」
其實我並不特別好奇。最近，得罪過的人可不止一兩個。
但那名男子卻從口袋裡摸索著掏出了什麼東西。
兩枚銅板和一塊被咬過一口的肉乾掉了出來。
「這就是委托人給我的報酬。你能猜到是誰嗎？」
「……作為你的命價，也太便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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