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校的糾結
這時，歹徒終於抓到時機起來，他氣喘籲籲地從桌子下爬出來。看見出手之人的樣子，他頓時露出了笑容。
然而杜建軍卻是難以置信，因為踩在自己身上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父親杜衛國！
父親還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樣子，雖然已經五十多了，胡茬斑白，可是他絲毫不顯老，眼眸中射出那股精氣神，一如當年當大校時的逼人，眼神之犀利，時刻讓人感覺自己就是他麾下的小兵。那墨綠軍裝掩不住他發達的肌肉，他還是一如二十年前一樣強壯，整個人如同一頭老獅子似的充滿侵略性的氣勢，讓杜建軍本能地挺直了背。
這位曾經的大校的臉一片鐵青，氣得怒發衝冠，橫眉倒豎，嘴唇緊壓向下，字字加重地吐出一句話：
“敢跟老子動手，你反了？！”
這一喊，渾厚而沙啞，像天空中滾過一陣悶雷，震得他軍靴下的杜建軍渾身發顫。
是了，他杜建軍哪是隨意一個歹徒就能對付的？能把他踢得抬不起頭，隻有百裡挑一的高手！
而當兵四十年，從解放軍北部戰區裡真刀真槍磨煉出來的陸軍大校杜衛國，就是這個級別的牛人！
隻是杜建軍怎麼也想不通，杜衛國為什麼會對自己出手，若是受了要挾，豈不應該與自己配合製服這歹徒嗎？
沒想明白，但杜衛國把踩在杜建軍背上的軍靴移開了，他狼狽地爬起來，背上多了三道腳印，反觀杜衛國，眼神犀利，脊背筆直，軍裝整齊，依舊是那副威嚴的軍人模樣，隻是臉上似乎有一絲難掩的緊張。
“你兒子？”歹徒皺著鼻，拍拍身上的灰塵，走到杜衛國身旁。
“對。”杜衛國乾脆地出聲，儘顯老軍人的剛毅威嚴。
但下一刻，歹徒就給了杜衛國一巴掌。
“啪！”響聲清晰，杜建軍呆了，可杜衛國卻隻是咬緊牙關，低低地垂下頭。
“這一巴掌是罰你的，管教不力。”
“是。”杜衛國咬咬牙。
杜建軍愣住了，一股強烈的抗拒從心中升起，他一下子不敢相信，那人與父親竟是那種關係…這怎麼可能！
他緊緊握拳，卻沒有說話，隻是難以相信地看著杜衛國。
杜衛國難掩慌亂，似乎想解釋些什麼，卻難以啟齒。矛盾的心情似乎激起了他的暴脾氣，漸漸地他臉色變得鐵青。
杜建軍咬緊牙關，“不可能！您怎麼會和這種人……”
麵對兒子懷疑的話語，杜衛國的憤怒終於達到衝破極限了，不顧旁人在看，抬起軍靴就一腳踹在杜建軍身上，“閉嘴！我是老子，你是老子！你還敢管老子？！！”
可剛踹完一腳，看見杜建軍了然卻不敢相信的神情，杜衛國就後悔動手了。
他的臉徹底紅了，連忙伏下身子，看兒子的狀況。杜建軍捂著肚子，看著熟悉的父親，他心頭一顫，一種憤怒猛然升起，“爸，你一定是受了這個人的要挾！對不對！”
聽見杜建軍的話，歹徒卻隻是撇了撇嘴，一指臉色紅白不定的杜衛國。“你自己解釋，你做了什麼？”
杜衛國卻沉默了。
“爸！”
被杜建軍急迫關切的眼神盯著，方才還滿臉威嚴的杜衛國好像突然泄了氣，不自覺地躲閃著兒子的目光，頓了頓，才磕磕絆絆地憋出一句話：“我…跟他簽了一個…條子…”
“什麼條子？”
杜衛國說話從來是直來直去，若是小事也就直接說了，可這種事怎好意思告訴兒子！
這位大校哪裡遇到過這樣的窘境？支支吾吾地敘述，漲紅了腮幫子，卻硬是難以組織出一句完整的話。
杜建軍心焦氣燥，忍不住開口問：“你借錢了？”
“不…”杜衛國冷靜了些許，但繼續說的時候，臉色還是微紅，“我掉進山裡，他救了我，後來欠了他一筆錢，就提起了條子的這件事。”
“告訴你兒子，條子寫了什麼內容？”歹徒緩緩道。
杜衛國突然噎住了，剛毅的老臉又漲得通紅，良久才繼續憋出一句話。
“從今往後，我做他王華勝的奴…”
這位大校的老臉漲得羞紅，反觀聽到這話的歹徒卻是笑眯眯的，這也自然，任誰聽見別人承認他是自己的奴，未免都會得意——更何況承認者是一位戎馬一生的陸軍大校，這份把大人物踩在腳底的快意，恐怕比中了百萬的彩票還要讓人舒心！
杜建軍攥緊了拳頭，直勾勾地瞪著王華勝，眼中凶光畢露，眼神好像要殺人。
“你囂張什麼？你怕是不知道，我是濱海的公安局長！比你懂什麼是法！”杜建軍眼透著凶光，瞪向得意的王華勝，“那條子管什麼用?那就是個屁！你得意什麼?”
“我…”
王華勝聽見杜建軍這麼威脅，頓時冷汗直冒，再一看杜建軍這一身規整威嚴的警察行頭，心中的害怕就更盛了！
杜建軍從腰間拿出手銬，皺緊眉頭，“爸，您不用管這回事，他的條子不頂用，我把他帶走，您就安心生活…”
可還沒等杜建軍扣住王華勝，杜衛國就拉住了兒子，如同鋼筋澆築，牢牢地扣住了杜建軍的手。
杜建軍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親，“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在護著他？”
“混賬東西！我說了，他是老子的救命恩人！老子怎麼教你的！”杜衛國喘著粗氣，雙眼中透露著怒火，“得勢不得意，不可仗勢欺人！你是局長就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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