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校父親
車上，順著泥巴路開，右手邊的山坡上可以看見一座大理石砌成的歐式小樓，與周圍的土磚樓大相徑庭，一看就是新蓋的。
杜建軍心裡疑惑著父親哪來的錢建這棟樓，一手把方向盤轉向小樓的方向，不一會兒就到了小樓邊上。
雪剛剛融，把地上的泥巴潤濕了，鋥亮的警用皮鞋剛下車就沾了泥。走到這兩層高的小房子門前，杜建軍小心翼翼地拿紙巾將把皮鞋擦乾淨，等擦得一塵不染，杜建軍才扔掉了紙。
門前圍著一層不高的鐵柵欄，裡邊幾隻雞正咕咕地叫著，這柵欄也沒門鈴，爹也不會用電話。杜建軍慢慢皺起了眉，他要進屋，隻能靠喊了。
“爸！在家裡嗎？我是建軍！爸！”杜建軍喊了幾聲，但沒聽見裡邊的回應。
難道爸不在家？
杜建軍摸著下巴，正尋思著父親是否出去了，他突然看見了房間裡閃過一個晃動的人影，身高體型，都不像父親。
憑借多年辦案的直覺，杜建軍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
可能有賊。
想到這，杜建軍立刻皺起了眉頭，他從車裡拿出手銬，掏出配槍。他敦厚的身子極為利落地翻過欄杆，彎著身子，幾步跨到窗邊，握緊手中的配槍，拿窗台當掩護，朝向屋子裡看去。
這一看，他的臉色便黑了。
客廳中，歹徒大搖大擺地坐在張木凳上，翹著個腿，而撐著他的腳的，竟是一個匍匐著的穿著一身墨綠軍裝的人！
杜建軍猛然一驚，雖然一下便恢複了平靜，但心情也一下突然沉重起來，那是誰？是他的父親嗎？
他屏住呼吸，不自覺地把木棍握得越來越緊。或許是幾秒，又或許是幾分鐘，那個跪著的人被歹徒踢了一腳，他漸漸轉過身，這時，杜建軍終於看到了那個軍人的臉。
那是一張古板又極有男人味的臉，雖然飽經風霜，但依舊威嚴帥氣。粗短斑白的眉毛，萎靡卻依舊銳利的雙眼，年老後肉圓的鼻子，緊抿的雙唇與微微鼓起的腮幫子，組合起來如此熟悉，可那臉上鮮亮的紅痕，低垂下去的剛毅的頭，跪地倒伏的雄壯身體……
杜建軍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他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身體像突然被浸入冰水般無力。
入室劫財、惡意突起的歹徒嗎？亦或是他的父親被人抓到了什麼把柄？
至於說自願的可能性，杜建軍都想沒想過。一生好麵子的父親絕不可能自願做出這樣的事，作為一個軍人，他寧願是死也不願丟一點麵子。
看見父親皺緊的威嚴眉頭、緊緊咬著牙而鼓起的腮幫子，杜建軍頓時起了火氣。
對於一生驕傲的父親，這是多大的恥辱啊！
杜建軍一刻也不想再看到父親挨受這樣的羞辱！
從正門進去，歹徒很有可能會把爸當做人質；如果叫人，會給歹徒逃跑的機會。
杜建軍當機立斷，決定自己出手。
從警二十年，他處理過類似的案子，但凡這樣的農村別墅都有連接菜園的後門，鮮有例外。如果躲開歹徒的視線，從後門進去，趁其不備一擊至勝，他就能救出父親！
蹲下避開窗戶，轉過牆角，他來到一個四四方方的菜院子。杜建軍朝房子一眼掃過去，一個後門赫然大開著，不出他所料，這種房子果然有後門。
杜建軍深吸一口氣，一手握著配槍，一手推開門，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屋內很昏暗，隻能勉強看清屋內的擺設，這個房間麵積不大，大約十來平，地板上布滿了乾枯的樹枝與稀碎的木刺，似乎是堆放柴火的柴房。一旁的門直接連通著客廳，隻要出了這個房間，就能動手了。
但這個房間不好走，樹枝輕輕一腳就會碎開，皮鞋走在地上的聲音也不小，要想不發出聲音，隻能脫掉皮鞋。
然而失去鞋的保護後，光憑腳上那一層薄薄的黑色警襪，很容易被木刺紮進肉裡。要想不受傷，對一般人來說並不容易，對杜建軍亦是如此。
但父親正在受辱，杜建軍隻能走這條路。
杜建軍扶住鞋跟，脫下皮鞋，抽出自己厚實的大腳，他提起腳，把警襪拽平。
他緊緊抿著唇，屏住呼吸，把厚實寬厚的腳掌踮起小半，一步又一步，一對寬厚的肉足穩穩地撐起敦實的身子，一步又一步，一滴汗水從額頭滑下，他終於走到柴房的另一邊。
他躲進牆邊，小心翼翼地朝客廳探出頭。
五十幾平的客廳裡擺著零零總總的家具，中間立著一副鏤空的屏風，屏風後邊隱約能看見一張圓桌，歹徒的身影在屏風後若隱若現。
影子模模糊糊，卻能很清晰地看出歹徒此時坐著，而父親則很明顯地跪著。
杜建軍聽見了歹徒的嗬斥聲，是一個男人聲音，聽上去不算年輕，“老狗，喜歡犯賤不是嗎？舔。”
屏風後的身影遲遲沒有動作，似乎是因為父親在猶豫，這時歹徒又說話了，命令似地道：“丫的舔不舔？”
父親一直沒說話，兩人也沒有別的動作，就在杜建軍鬆了口氣時，他突然看見歹徒竟一腳踩上了父親的臉！
“喝，大校挺牛氣啊？不服管教了啊？”
父親的身影被踹的向後倒，膝蓋連帶著整個身子向後移，腿也向後挪，但他沒注意到腳後的椅子，一不留神，腳一撞，發出了沉悶的“嘭”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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