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斷了我的念想，把我關起來吧。”付東生沒有抬頭，輕描淡寫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緊要的事情。
看了他好一會，陸雨泉才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勾了勾手指上的鐵鏈陸雨泉問：“看你姐姐也不去？”
“去。”
這次陸雨泉笑出了聲。
帶著笑意的眼睛上下掃過付東生的每一寸身軀，陸雨泉替付東生把外套穿好。
焊死的鐵項圈隆起的突兀被高領風衣遮的嚴嚴實實，男人身上淡淡的芬香混著煙草味撲鼻而來，被有力的雙臂環繞其中，付東生仰著頭慘白的臉上帶著點無助和迷茫。
似乎春天要來了，路邊的枯樹染上點綠枝，付東生把下巴埋在高高風衣裡，許久不見陽光的臉被風吹過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陸雨泉一隻有力的手將他環繞，兩指夾著一根沒有熄滅的香煙:“冷嗎？”
“還好。”
夾著煙的手輕輕蹭了蹭他冰冷的臉頰，陸雨泉笑笑沒說話。
刺鼻的煙順著指尖直逼鼻腔，付東生忍不住側過頭咳了兩聲，他依稀記得陸雨泉之前並沒有太大的煙癮。
被帶到醫院，坐在車內付東生猶豫再三垂眼，“我……我不看了。”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陸雨泉從車內取出一雙皮手套，拎起付東生的手往裡塞，看他疼的冷汗津津陸雨泉也沒有故意為難，兩三下戴好拿出一瓶水：“喝水。”
透過後視鏡看見自己的臉，嘴唇乾裂起皮，眼下是沉澱已久的烏青，本就削瘦的下頜線因為虛弱顯得更加纖瘦，付東生伸出手想撕一下嘴上的乾皮，剛一動手就倒吸一口涼氣，不隻是手疼還是嘴疼。
“我來了。”陸雨泉看了眼，從一邊抽出紙巾用水浸濕，把付東生嘴上翹起來的乾皮潤濕，再用手輕輕地撕去。
隻要一低頭付東生就能看見陸雨泉那認真的神情，唯我獨尊的男人輕手輕腳的像是在對待世間至寶。
“去吧。”陸雨泉拍了拍付東生的腦袋，“看完我帶你去剪頭發。”
沉默的跟著陸雨泉進了住院部，站在了病房門口付東生才深吸了好幾口氣，不受控製的心跳讓他有些疲乏，隻想趴在地上好好休息。
男人滾燙的手掌撫在脖頸才勉強帶來些許溫度，陸雨泉溫柔的揉了揉付東生的脖子：“去吧，阿生。”
又深吸了一口氣，付東生才大步流星的走進醫院，臉上掛上一點點笑意：“姐姐。”
似乎知道他要來，付文倩靠在病床上笑語：“原來我還有個弟弟！”
蒼白的臉笑起來眼角像是炸開一朵花，付文倩溫溫柔柔招招手：“說一句還不高興了，我知道你忙，來姐看看你。”
手撫上付東生的臉頰，付文倩不甚滿意的搖搖頭：“怎麼瘦成這樣，有好好吃飯嗎？”
“我不是一直吃不胖。”付東生笑笑，把臉埋在付文倩的手掌中。
狹長濃密的睫毛在付文倩掌心眨了眨，付東生才把手撫上付文倩的腿：“還疼嗎？”
“沒事了，你給約的這醫生很厲害，早就可以落地了，你姐夫非讓我好好躺，說什麼傷筋動骨一百天，你看我像是能歇下來的性格嗎。”付文倩笑著說，她隻要一笑起來神態就有點像母親。
“姐夫說的沒錯。”
“學校真的有那麼忙嗎？你連個電話都沒有。”
遲疑了一下，付東生隻低聲說：“對不起。”
“算了搞不好我們阿生是什麼大科學家，我看那些大科學家不都得保密。”付文倩笑眯眯的輕輕撫著付東生的臉：“我看那些造核彈的不都是幾十年回不了家。”
忍俊不禁的笑笑，付東生說：“都不是一行的。”
“沒事多給爸爸打點電話，他悶葫蘆就算想你也不會說。”
“好。”
“多吃點阿生，你太瘦了，姐姐看了會心疼。”
“好。”
“是不是還要回學校忙？”
目光貪婪的落在姐姐身上，付東生還是帶著笑的點點頭：“嗯。”
“那你回學校去吧，我這有人照顧，弟弟長大了，給姐姐安排最好的醫院和最好的大夫，你就是我們家的榮光。“
“姐才是。”付東生把視線挪向一旁，戴著皮手套的手藏不起來，還想說什麼隻從唇齒中擠出一句：“照顧好自己。”
“那是你姐夫給買的水果，帶點路上吃！”
“好。”
付東生從一堆水果中挑出兩根香蕉，又囑咐了一句：“照顧好自己。”
看他紅了眼眶，多愁善感的付文倩也偏過頭去，笑罵一句：“又不是生離死別，還哭鼻子呢！”
生離死別……
“我回學校了。”
“快去吧。”
拿著水果走出門，看見站在牆邊等著的陸雨泉，付東生有些絕望的說：“去哪？”
以為他拿了兩根香蕉是要分自己一根，沒想到上了車付東生坐在副駕慢慢的吃完一根，又將第二根剝開塞進嘴裡，塞得滿滿當當看上去像一隻倉鼠。
本來陸雨泉是堅決不允許有人在自己車上吃東西的，這會也覺得有趣，“好吃嗎？”
拿著香蕉皮嘴裡還沒咽下去的付東生猛地將頭埋在雙掌之中，雙手牢牢將臉遮掩起來，雙肩不受控製的抖動。
付東生哭的安靜，連一聲哽咽都沒有。
看著那手都遮掩不住的水漬順著臉頰而下，陸雨泉把車靠邊停下，又點了根煙慢慢吸著。
透過煙霧繚繞看著那顫抖的削瘦身軀，陸雨泉慢悠悠抽完一根煙才平靜的開口：“人哪有那麼容易瘋。”
“你以為折折紙，發發呆，躺一躺就能當做生命不存意識空白？”陸雨泉的聲音低沉而可怕，冷靜的像是在說和兩人無關的事情，“你以為大腦是電子產品，受不了的時候就可以直接斷線嗎？”
看著那顫抖越演越烈，陸雨泉低低開口：“哪有當狗的三兩頭裝模作樣抑鬱的？”
“你以為那樣，我就會心疼你嗎？”
那哭泣的人忽然停止了流淚，付東生緩緩抬起頭，用衣袖擦了擦眼淚才慢慢看向陸雨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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