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凜趕到醫院時，病床已經空了。
他的心好像也跟著空了一下。
他想到程七七之前比的死亡手勢，心裡發慌。
“人呢？”他攔住經過的護士。
護士一愣，問，“誰？”
他指著床，比劃了一下，“程七七，前兩天火災送來，這個床的，聽不見也說不出話。”
“噢。”
護士了然於心，隨後遲疑地看著他，“你是她的家屬嗎？她已經出院了。”
“出院？”江凜語氣發顫，“她那種狀態怎麼可能出院？！”
護士表情尷尬，“她自己簽了字，說要回家。我們也勸過了，可她堅持……”
江凜怔怔站著，耳邊嗡嗡作響。
他立刻趕到她前幾天被燒毀的家，焦黑的家裡擺著炭化的家具，但空無一人。
他又前往福利院，可福利院裡的老師和孩子都說，已經很久沒見過她。
去江家舊宅，她最後一次拉小提琴的地方。
但房裡隻有崩斷的線和被他砸碎的琴碎片，沒有人。
去程家舊宅，大門已經積了厚厚的灰，不像有人來過的樣子。
去湖大附中、湖城大學，別說身影了，老師們連“程七七”這個名字都忘了。
江凜找了整整一天，把整個湖城都翻遍了，也找不到程七七的下落。
仿佛她從這個城市裡蒸發了一樣。
江凜的心不住地往下沉，這感覺好像就回到了十年前，他滿世界打探她的消息，不管活著還是死了，但都一無所獲。
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天這麼冷，她生著病，還不能正常交流。她能去哪？
直到看見路邊的一家花圈店，江凜才猛地一震。
——郊區的墓園。
那是最後一個程七七有可能會去的地方，她的父母就葬在那裡。
他小時候也去過一次，記不清具體位置。隻記得程七七在墓碑前哭得昏天黑地，幾近暈厥。
想到這，江凜立刻打車前往。
墓園很大，要想找到一個人，宛如大海撈針。
他跑了一個多小時，氣喘籲籲，心卻越來越沉。
可就在他想要放棄、即將走出墓園的時候，一抹藍白色忽然闖進他的視線。
那是醫院的病號服。
江凜眼前一黑，一顆心都提起來了。
他衝過去，終於在兩塊墓碑之間，看見了那個熟悉的、瘦得嚇人的身影。
程七七就像是睡著了一樣，靜靜倒在地上。
她的皮膚蒼白泛紫，唇色和手指烏青。
他顫抖著伸出手，摸上她的臉——冰涼徹骨。
程七七……死了？
所有害怕的想象，還是在這一刻和現實瘋狂重疊。
她的旁邊，還擺著一個日記本。
他有種預感，日記本上記載的，絕對不是他能承受的、關於程七七的事實。
可他還是翻開了，用他幾乎完全失去力氣的手。
本子內頁滿是水痕，分不清是她的淚，還是上次滅火的水。
【2002年7月24日，我好難過。好難過。我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了。再也不會有人抱我，再也不會有人接我回家。胸口好痛，如果我也死了就好了。】
【2002年7月25日，江叔叔和楊阿姨來接我，江凜也來了。他們讓我以後把江家當成自己的家。】
……
【2005年4月9日，我聽見了，阿姨說他們當時路過，但沒有救我們。叔叔阿姨對我很好，我恨不起來他們。我也知道，車禍不是他們的錯……】
【2007年9月23日，我的身體好像越來越差。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到高考，和江凜上同一所大學。】
【2008年4月17日，我沒能救到叔叔阿姨。我在這世界上隻剩下江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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