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凜對著她發泄了一通，罵了很久才停下來。
罵完之後，他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臨走前，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程七七頹坐在四麵漏風的客房中，像失去了所有生的希望。
那一瞬間，江凜心中一震。
可十年前她就沒死，現在又怎麼會死？
他安慰自己，那隻是錯覺。
程七七不知坐了多久。
等她回過神來時，雙腿早已麻木。
她慢慢撐起身子，一步一步朝祠堂走去。
江凜來上過的香已經燃儘，香灰碎落成堆。
她又點上三根香，虔誠地跪下，磕了三個頭。
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江父江母的牌位上，嘴唇輕輕蠕動。
她沒有比劃手語，而是無聲地說：
“叔叔、阿姨，再過不久，我就能下來陪你們了。”
隨後她起身回家，像完成了某種告別。
接下來的幾天，她低調地處理完捐贈手續，又回了一趟福利院。
那次手語課之後，還有些孩子怕她，但在其他老師的引導下，更多小孩已經放下心中芥蒂。
得知她已經辦理完全部財產捐贈手續，福利院裡另一位手語老師找上她：
“七七，你最近……發生了什麼事嗎？”
程七七搖了搖頭，用手語回答：“我家人來接我了。以後我要和他們一起去外地生活。”
手語老師點了點頭，寬慰一笑：“那就好。”
程七七這些年一直是一個人。
老師們曾試圖靠近她，給予幫助，她卻從不肯接受，固執又獨立。
如今終於要和家人團聚，這本該是好事。
可直到程七七離開，手語老師仍沒能想明白——
她眼底那一抹濃得化不開的鬱色，究竟意味著什麼？
夜晚，程七七獨坐桌前，翻開那本寫了多年又撕了多頁的日記。
清單上的大部分事項都已打勾，隻剩最後兩個：
“看一次父母。”
“銷毀U盤。”
就著水，她咽下兩片鎮痛安眠藥。
但夜裡依舊睡得不安穩。
這一夜，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
當年那場火來得猝不及防，她毫無準備。
當客房中濃煙滾滾，她衝出門時，隻看見整個江家，已成火海！
火舌在風中狂舞，木梁劈啪炸裂，煙塵滾滾，四麵八方都是熱浪與尖叫。
燒得最猛的是東廂，那裡是江父江母與江凜的住處。
她來不及細想，急忙用水將外衫打濕披上，踉蹌衝向東廂。
眼看著就要踏入東廂，一根燒斷的粗大橫梁轟然墜落，砸在她麵前！
火星飛濺，一塊落在她小腿上，瞬間燙起一個焦黑的印記。
她卻顧不上疼，眼睛死死盯著橫梁那頭。
透過熾烈火光，她隱約看見兩道熟悉的人影蜷縮在牆角，是江父和江母！
江父已經失去意識，卻仍用身體護著江母。
江母看見了她，想要大喊讓她快逃，但嗓子早被灼傷，隻能發出“嘶嘶”的破碎聲音。
她抬起手，奮力揮舞著，試圖傳達什麼。
程七七哪裡會不懂？
可她舍不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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