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顏
裴鄰捏了甄唯白皙嫩生的臉，獲得的效果立竿見影。
第二天，裴鄰就看見座位右手邊高高堆起了書，甄唯用課本和習題冊築了牆，隔開了他們兩個人並在一起的課桌。
裴鄰反應平淡，垂眼伸手抽了一本，書牆就矮了六分之一。
裴鄰隨手翻了翻，幾分鐘後又抽走了一本。
甄唯枕著右手臂，隻露出來一雙眼睛不動聲色地盯著他，略帶不安地觀察著。
甄唯的眼瞳墨黑，白淨的臉有如柔軟瓷質。黑白分明，加上氣質安靜，輪廓顯出了一點冷清感，漂亮得讓人舍不得移開眼睛。
書都到了裴鄰那邊，包括下節課的課本。
甄唯眼睫低垂，終於開口對他說話：“還給我。”
聲音很輕，說這種內容也並不顯得刺耳，反而溫溫弱弱的，十分動聽。
“不好。”裴鄰聽著，回答得直截了當，明示了在欺負他。
裴鄰的視線落在甄唯臉上，像是等著看他會不會伸出幼弱的爪子撓人。
甄唯怔了一下，嘴唇抿直。
不知過去多久，甄唯低著頭，幅度很小地抱過了裴鄰的背包，仿佛在要求交換。
裴鄰眼底流露出一點難得的饒有興致。但依舊沒有配合，隻是不太在意道：“送你了。”
學科競賽的佼佼者自學能力強得變態，考完回來適應普通的教學進度輕輕鬆鬆。裴鄰就是上課睡覺也不影響成績名列前茅，課本上的內容第一學年就已經超前掌握完全了。
裴鄰不需要書，上課了，甄唯猶豫著拉開了他的背包鏈，把要用的化學書拿出來。
甄唯指尖滑動，想翻到上節課複習到的地方，卻無意間看到了一小塊素描。
是他的臉龐，細致到了長睫投下的優美陰影。
看起來過去有些時間了，不像是剛畫上去的。
仿佛有魔法咒語從書頁裡溢出來。甄唯砰的一瞬間合上了裴鄰的課本。
·
下課之後，是休息時間最長的大課間。
甄唯如坐針氈，好像再坐下去會被旁邊深冷的身影吞噬一樣，局促地拿著一張表格從位置上起身。
在教室剩下的人屏息以待，一瞬不錯的注視裡，甄唯走到了進門第一個人的課桌旁，把表格遞給了他。
雖然甄唯還是站得有點遠，手收回去也很快，但被甄唯主動走近了的那個人還是驚喜得難以言喻，頭頂已經快冒煙了。
以往這種收集信息的表都是傳著填一下，能避開和他們的一點接觸就避開。這次甄唯竟然要挨個把表遞過去。
“今天就是我的大喜之日吧？？”
“香檳call！香檳call！”
“我早說過選唯唯當班委是最正確的事情。”
之前投票選班委，是不記名製，唱票的同學站在講台上麵，每次手裡一拿到甄唯的選票就不得不頓一下。
上麵的內容實在不適合念出來當場處決，比如用絲絨質地高訂色口紅畫滿的愛心框著的“親死我的唯唯”，再比如“為什麼班委體委學習委員紀律委員不能全都讓老婆來當，我隻想被老婆一個人管著”這樣的匿名發騷。
最後給甄唯安排的是文藝委員，事情相對少不太累，想想到藝術節這些活動的時候，也許還有那麼一點可能被甄唯細聲細氣詢問打算出什麼節目，幻想簡直不要太美好。
簡安解鎖手機，點開了一個對話框，向某個一下課就跑去打籃球的傻逼透露天已經下紅雨了。
簡安：一些真兄弟才會告訴你的事情
另一頭的方知序過了一會才回複過來。
x：請講
簡安：小唯在收集元旦晚會的演出意向。one by one
對麵這次秒回了。
x：馬上飛過來
方知序又發來一句補充。
x：別告訴其他人
簡安：行。
x：謝了兄弟
方知序發過來一張半年前訂的BMWS1000RR截圖。
x：你的了。
簡安還沒笑納，乍地一下想到，現在不來的人豈不是要被甄唯另找時間單獨戳。
“不行，”簡安內心喊道：那種事情絕不允許啊！！
班裡三十個人能建出三十一個群聊，背著某某某小團體的一個群，誰誰誰不在的另一個群，不過這些群裡無一例外都沒有甄唯的賬號。
簡安點開了除了甄唯以外人相對比較齊的那個群聊。
飛速打字：小唯老婆的握手會，還在外麵玩的都給我爬回來。
響應很迅猛。
-我擦。來了來了
-在哪裡？？票我全要了
-爬得很快，我美麗可愛的妻子等等我
……
方知序看到消息，看到這個死人反水這麼快，很快不乾了。
x：你有病？？
簡安歎氣，深沉地回複：你不懂。
為了防止在甄唯旁邊一身汗味，方知序在籃球館衝了個閃電澡才緊趕慢趕，進教室的時候身上還熱氣騰騰的，和身後興奮到在樓下跑了幾圈才上來的男生看起來也沒多大區別。
方知序坐下，掩飾著心如鼓擂，假裝平靜。
前方被甄唯遞到了表格的薑露汀十分沒出息地話都幾乎不好意思說了，嘴唇囁嚅著，以方知序對她的了解，口型絕對說的是“辛苦了寶貝”。
薑露汀滿臉紅雲，五個字有四個字吞到了肚子裡，沒有被甄唯聽見。
甄唯走過來的時候，隱約能嗅到他淡而清軟的體香。
方知序掩唇輕咳了一下。糟糕，有點沉醉有點上頭。
表格已經填得半滿，方知序不太能集中精神地掃了掃，感慨同學比自己更不要臉，“給唯唯彈吉他”，“唱《First Love》給小唯”這種都能豁出去當著人家的麵寫出來。
方知序拿起來甄唯輕輕擱在他桌麵的筆，正要書寫，又有點蔫了。怎麼還是裴鄰幫他撿的那一支筆？
“掰斷了再給他賠十支”這樣的念頭在腦海裡一閃而過，方知序想了想還是沒敢。
·
還剩下小半部分人沒收集，甄唯不想繼續了，餘光注意到裴鄰已經不在教室，甄唯想去他座位上把自己的書拿回來。
甄唯蹲在他的桌屜前，認真地把自己的課本一件一件抽出來抱在懷裡。
不知不覺，頭頂的光線又暗下來。
甄唯猝然仰起臉，裴鄰坐在了旁邊，他的位置上。眼睛深邃得望不到底，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裴鄰占著他的位置不起身，甄唯也無法開口讓他換回來。就這樣錯著坐，相安無事到了放學。
裴鄰不站起來，甄唯沒辦法出去。
甄唯輕易不想對他開口多說，又翻開一本作業寫。少見地不是第一個收拾書包回家的人。
作業最後一道題也寫完了。
可能由於裴鄰冷感的威壓無聲發出了清場信號，教室裡不知不覺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甄唯指節攥得蒼白。終於用筆帽輕輕戳了一下裴鄰的肩膀，下一秒就離得遠遠的。
“我要回家了。”甄唯聲音低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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