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量
左鵲言今天要補上兩份作業，為了節省時間就直接背著包到了202室。趙晉在做菜，做之前他一直思考該做些什麼。乾癟豆角？昨天才吃過。西紅柿牛腩？時間太久了。肉末豆腐？今天忘記買豆腐了。他發現自從左鵲言和他結成炮友和“對食”關係之後，迫不得已之下對飲食無法敷衍了。以前兩天吃一頓主食，現在每天都要變著花樣安撫金主的胃。而意外收獲是由於飲食規律了，自己的胃病也很久沒犯了。
這其實也是他一直想要一個歸屬感、想要一個家的原因，他總需要一些東西來支撐他活得沒那麼湊合。如果……如果真把左鵲言看作自己的孩子，看作天天，每天給她做飯輔導作業，自己是不是也算正在承擔起家庭的責任，是不是也算自己有了一個應急的歸屬。
這個想法一出，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有幾個膽子敢把左鵲言當作自己的孩子，他連她的小名都不敢叫。
最後他選擇還是做番茄炒蛋和蒜苔炒肉。蒜苔炒肉他是來這裡之後第一次做，因為天天不愛吃蒜苔，所以很久沒做了。不過現在正好手邊有食材，乾脆就當做晚飯了。
炒到一半，他聽到左鵲言在身後說：“在做什麼啊。”
他回頭一看，左鵲言扒著門框探出一個頭來，想要繞過他去看鍋裡的東西。她是被香味吸引過來的。
“蒜苔炒肉。”趙晉挪動了一下身子，“你愛吃嗎。”
“以前吃過。”是小時候保姆做的，後來她自己點外賣了，就很少點到家常菜，“什麼時候做好啊。”她被香氣勾起了胃口。
她的動作幾乎每一家的小孩都會做，扒著廚房的門問飯菜什麼時候做好，趙晉覺得挺可愛的，說話的語氣也不自覺變得柔軟：“馬上啦，你去寫會兒作業，一會兒就好了。”
左鵲言像澱粉水。趙晉突然發覺了，你對她強硬她也強硬，你對她柔軟，她就會顯出一點嬌憨和可愛來。她很乖巧地“哦”了一下，就把腦袋縮回去了。
趙晉把飯菜端上桌的時候左鵲言已經補完了昨天的作業。看到作業本趙晉又想起今天早上的事，他對左鵲言產生了好奇，為什麼她不願意把被霸淩的事情告訴父母。如果僅僅解釋為父母不管那也太牽強了，如果說好強，那為什麼被霸淩的時候又不反抗。班裡的左鵲言和他平時所認識的差別太大了，他很想有個機會和她促膝長談。
左鵲言用夾了一筷子蒜苔炒肉，隻有肉，沒有蒜苔。
“你也不喜歡吃蒜苔嗎？”趙晉不得其解，難道小孩子都不愛吃這個？
“我對蒜苔有心理陰影。”左鵲言講起她的故事，“很多年前吧，我媽第一次嘗試給我做飯，打算做蒜苔炒肉。”
趙晉停下筷子：“嗯嗯，然後呢？”
“她把家裡的水仙花當蒜苗使了，做出來一盤蒜苔炒肉，我吃後上吐下瀉了一整天。”
“什麼？”趙晉笑得眼鏡滑到了鼻尖，“怎麼會這樣！長得很像嗎？怎麼會分不清水仙花和蒜苗。”
左鵲言又開始吃西紅柿炒雞蛋，隻吃雞蛋，不吃西紅柿：“其實我也覺得長得挺像的。我媽十指不沾陽春水，那段時間正好不用工作，閒在家裡，就想試著做一個給孩子準備三餐的普通媽媽。很顯然她失敗了。”
“你媽媽……感覺是那種很受寵愛的大小姐。”趙晉知道不能輕易臧否他人的父母，所以說完有些後悔。
左鵲言倒是不在意這個：“是這樣的，她一生都過得挺順遂的。年輕時候長得漂亮，初戀就是我爸，一直走到了結婚。工作也是想乾什麼乾什麼，她一直想要做一個街區，所以我姥爺就把一個商業街的項目交給她，倒也讓她做得風生水起。我爸是很有本事的，是在我姥爺家裡唯一能說得上話的女婿，連帶著我媽在她爸麵前腰杆也硬。總的來說，感情和事業都沒有過挫折。”
趙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他說：“那她應該也會是一個很好的媽媽。”
“不不不。”左鵲言笑了，“一個沒有受過挫折的大小姐怎麼能是一個優秀的媽媽呢。她生我的時候隻有二十三歲，自己都還隻是一個孩子，怎麼能去管另一個孩子。她有她的事情要做，工作，逛街，旅遊，自然沒時間管我，就把我交給了阿公和外婆，幸好他們對我視如己出。”
趙晉給她夾了些肉在碗裡：“所以你什麼都不給她說？”
“小學的時候，就有家長群，她加入了家長群之後從來不會看群消息，也不和其他家長互動。我問過她為什麼，她說他們的檔次太低，聊不來。那時候我就經常因為沒有按照學校要求穿著或者帶什麼東西而被老師不喜歡，同學們也排斥我。後來我發現小學時候兩個孩子玩得好大多是因為兩家的家長熟悉，我父母和任何一個人都不熟悉，我也成了另類。有一次沒帶作業，老師把我踹倒在地上，我想了很久之後把這件事告訴我媽。”
“她幫你鳴不平了？”趙晉激動得像是要看到電影的高潮部分。”
“不，她說你也要找自己的問題，不能記恨老師。”
趙晉以為沒有父母會做出這樣的事：“她為什麼這麼說。”
“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左鵲言談話間已經吃完了碗裡的飯，“但我也不想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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