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領證的人顏
那些冗長的回憶以片段的形式在睡夢中播放了一遍，第二天睜開眼，鹿禮郗發現自己被項宗柏緊緊錮進懷裡，連雙腳都施展不開。
整個空間輕飄飄地晃蕩著，鹿禮郗壓著胸口，緩緩吐出一絲濁氣。
透過窗口，他看到一望無際的海麵。
空幽的環境沒有使他有絲毫的恐懼，背後的胸膛很溫暖，他在一片孤零零中抓住了項宗柏，也被項宗柏抓住了。
他們彼此，是世間最為親密的人。
當年被送進戒同所之前，鹿禮郗是一點都不知情，他隻是隱隱看著眼前的環境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們用他的信任與孺慕，將毫無防備的他推進了那裡，出來後父母也從來沒有道過歉，隻是想著，雖然運營方式有些不合理，但至少不失為一種辦法。
此前鹿禮郗心裡一直有個結，而現在，黃粱一夢，他將自己摘出來，突然地和解了。
徹徹底底，與他們和解。
他不再需要一份遲來的、心不甘情不願的道歉，也不需要任何借口的打擾。
“項哥，你鬆開我。”他拿腦袋去撞項宗柏下巴，硬生生把人戳醒，然後表達自己的訴求，“我要上廁所。”
項宗柏抱著人起床，鹿禮郗乖順地躺進他懷裡，在項宗柏替他扶的時候才乾脆果斷地拒絕：“我自己可以。”
項宗柏便繞到後麵去，下巴擱在鹿禮郗肩膀上，雙眸半闔，靜靜地等待。
兩人連最親密的事情都做過，這點羞澀根本不放在心上，上完廁所順便刷牙洗臉，項宗柏吩咐餐廳那邊可以準備早飯，兩人到中層甲板上呼吸新鮮空氣。
遊艇差不多到了航行臨界點，停在了蔚藍色的海中央。
前方海平麵緩緩浮出異樣，鹿禮郗眼神盯著那處。
巨大的鯨魚浮在海水底下，仿佛在醞釀什麼，沒過一會兒，它龐大的身軀躍出海平麵，與蔚藍波浪的海麵形成一道優美曲線。
短暫的多少秒過後，鯨魚從另一頭落入海中，嘩啦一聲巨響，再歸於沉寂。
是很震撼的鯨落現象。
出現那短短數十秒，而後放任其龐大身軀沉入海底，沉悶的重量深入墜落到深處。
一鯨落萬物生，這次的出海有意想不到的驚喜。
“……”
鹿禮郗緊了緊領口，鼻子有些堵，視野卻是從未有過的清明，他拉著項宗柏的手起身，站立在甲板邊上的護欄處：“項哥，我們運氣不錯。”
項宗柏一聽他這聲音，皺眉道：“你感冒了？聽聲音不太對，鼻子有沒有不舒服？”
鹿禮郗：“……”
鹿禮郗忽然就短促地笑了一笑，在這個涼爽的秋季裡，他的這絲笑意仿佛沐浴著春風：“項哥，你多愛我？”
“一見鐘情，再見傾心，如果要我挖心證明，我會在你動手前寫一封自殺的遺書。”項宗柏腦子從沒轉得這麼快，講的內容血赤呼啦的。
鹿禮郗嫌棄地擰了擰眉頭，接著想到什麼，手指掃過男人滾動的喉結：“然後呢，讓我成為遺孀嗎？項哥，你知道有類人會對禁忌的身份比較敏感嗎？他們喜歡別人的妻子，哪怕是遺……”
鹿禮郗第二遍沒能說出口，被捂住了嘴。
“老婆別刺激我，早飯還沒吃，真做起來我怕你待會兒被我乾昏過去。”
話音剛落，他的掌心被軟嫩的舌尖舔了舔，項宗柏咽了咽喉嚨，戳了根手指遞到青年嘴裡，小舌頭收得很快，可被他侵犯的口腔根本無所遁形，他用手指戳著小舌頭逗弄：“喂我們寶貝兒吃點餐前甜點。”
說是喂吃餐前甜點，他也沒逗弄鹿禮郗多久，項宗柏回臥室翻出飯前吃的感冒藥，倒好溫水，把杯子穩穩遞到鹿禮郗手中。
鹿禮郗手心裡捧著項宗柏倒好的藥粒，直接一口悶，灌水吞咽。
廚師呈上早餐後轉頭離開，因為項宗柏在航行前告訴他們，除了吃飯，請不要來打擾他跟他老婆的約會，其餘時候船員們都隱匿在駕駛室或船艙底部的員工休息區域。
吃過早飯，中午太陽慢悠悠晃著，溫度也有所上升，下午開始鹿禮郗就有點水土不服，由感冒轉變成發燒。
項宗柏猜測是自己昨晚沒弄乾淨，醫生來之後很自責，鹿禮郗見不得狼王耷拉著尾巴的萎靡樣：“是我身體本身就比較弱，上次醫生不是說過了嗎，不記得啦？”
怎麼會忘，但這不妨礙他自省，明知道鹿禮郗身子骨弱，像海上這種迎風環境就該做好一切防護準備才對。
說來說去還得怪他，項宗柏坐在床邊，憐惜地摸了摸青年的發梢：“我老婆太脆弱了。”
隨行醫生莫名吃了嘴狗糧，給鹿禮郗掛上點滴後飛速退下。
項宗柏貼著鹿禮郗，將渾身病氣的青年緊扣進懷裡。
兩人貼得很近，鹿禮郗推了推他胸膛：“憋死了，不怕我生病傳染給你啊。”
項宗柏稍稍鬆開他點，低下頭，跟鹿禮郗臉貼臉地親昵：“我老婆好可憐。”
他語氣從早上那會兒就怪怪的，現在好像更不加掩飾了，鹿禮郗狐疑地盯著他：“項哥，你今天有點怪。”
項宗柏默了默，接了個梗：“怪可愛的？”
注意到懷中青年那一言難儘的眼神，項宗柏輕輕一笑，解釋道：“我疼老婆不行嗎？”
“……我也不能說不行。”手背上打著吊針，鹿禮郗身上沒什麼力氣，靠在項宗柏懷中，睡意來襲，打了個哈欠，“好吧，我睡會兒。”
說著，鹿禮郗緩慢閉上了眼。
項宗柏等他安靜下來，吻了吻青年的額頭，低喃道：“我的寶貝，你要開心，要快樂，要平安幸福……”
說得多了，項宗柏頓了頓，把人往懷裡稍稍摟緊一點：“我愛你。”
他沒看到的是，鹿禮郗烏黑的睫毛顫了顫。
半夜鹿禮郗發起了高燒，一整晚體溫都在39度沒有降下來過，遊艇被迫提前返航。
被推進急救室時，青年整個意識陷入了昏沉。
鹿禮郗感覺自己走到一片雲朵中，有風來擁抱他，拂過麵龐的力道親昵又溫柔……
這一覺仿佛睡到昏天黑地，鹿禮郗睜開眼，見到了胡茬長滿下巴的男人。
他瞅了眼外麵的天色，還是黑的，下意識以為……嗯？不對。
“我這是…在醫院？”
四周環境明顯不是遊艇臥室的格局，寬闊而明媚，頭頂的白熾燈炙熱晃眼，鹿禮郗想撐起身來，項宗柏發現他的動作，趕緊護著他的腰，往他腰後墊個枕頭。
“呼…寶貝兒。”看得出來項宗柏鬆了一口氣的模樣，他在床邊坐下，“昨晚你高燒不退，我讓人提前返航，現在是在醫院裡。”
“昨晚？”鹿禮郗表情微微訝異，方才見外麵天色也是黑的，昏睡前的最後片段竟然已經成了昨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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