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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措所在的私人醫院規矩較多，探視時間嚴格控製，早一分鐘都不行，林冬遲隻好坐在專門的休息室等待。
可是越等越不安。自打踏進醫院，他的心虛就成倍上湧，甚至考慮過乾脆臨陣脫逃。
原因很簡單，林冬遲自覺對不起林措。
林措，哥哥，章獻淮曾經的愛人。
林冬遲不僅半推半就跟章獻淮睡了，甚至控製不住逐漸生出不該有的想法。
他想起昨天去複診時護士小姐提到的：“其實局麻足夠了，章先生說你怕疼，所以詢問能不能全麻一次拔了，省得受兩回罪。”
林冬遲當下耳朵發紅，後麵人家再說什麼他都沒太聽進去。
他的確怕疼，章獻淮怎麼知道的，還不是在床上聽他喊疼喊多了。
不過無論如何，章獻淮記住並去跟陳醫生他們提了，這是件隨手隨口的小事，卻真實讓他感動又不知所措。
林冬遲寧願章獻淮是個徹頭徹尾的狠心獵人，才好全心注意分寸、劃清界限。
實在犯規。
章獻淮不經意拉鬆警戒線，林冬遲彎低身子鑽了過去。
牆上的LED屏顯示距離探視時間還有五分鐘，林冬遲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塑料袋，裡麵有今早從S城出發前剛取的燒製好的杯子。
“林冬遲……”林晉益的助理從外麵進來，對他說，“等下你可以探視二十分鐘，時間一到看護會提醒你，到時候跟她出來，不能拖延。”
助理和林晉益年紀差不多，看上去很嚴肅。林冬遲連忙點頭，微笑著示好：“好，我會遵守。”
二十分鐘，林冬遲原本認為太少，但是真正進入到病房，他又覺得每一分鐘都好長。
林措躺在病床上，屋內靜得發冷，唯一有些許生動的隻有數字跳動著的幾台儀器。林冬遲看著心裡陣陣難受，壓抑得待不太下去。
看護人員見他擔心，告訴他：“你哥已經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各方麵指標現在都很穩定，沒有太大問題。”
“謝謝，那他什麼時候可以醒呢？”
看護搖搖頭，“難說，得看他個人意誌。醫生說可能明天就醒，也可能……總之看他願不願意醒來吧。”
林冬遲把袋子放到桌上，來之前打算說的話現在一句也說不出了。
他默默坐在旁邊，在腦中走馬燈一般回憶他們兄弟之間的過往相處。
很奇怪，他小時候就是莫名信賴這位大三歲的不常見到的哥哥，每每在大姨家受了委屈，林冬遲都會偷用大姨或者鄰居爺爺的電話打過去，可惜林措常需要上各種課外課程，能否接通電話全憑運氣，大多是家中阿姨接的。
長大之後大家的聯係方式方便很多，他反倒不如小時候那麼愛找林措了。
他明白，林措有屬於林措的生活，他也得獨自麵對自己的生活，不能經常打擾，更不能總是試圖依賴。
想著，林冬遲終於對床上的人開口，說：“林措，其實我那時候真的好羨慕你啊。”
看護出去了會兒，回來恰好聽到林冬遲給林措道歉，微弱的「對不起」在安靜的病房聽得格外清晰。
她當作沒聽到，走近提醒：“還有三分鐘。”
“好的，謝謝你。”林冬遲站起來，忽而覺得二十分鐘時間變得好快，快到他還沒來得及把這段時間的事情全告訴林措，也沒整理完滿身的內疚與歉意。
“杯子是你做的嗎？”看護收拾桌麵時，順手把塑料袋拿下來了。
杯子沒什麼包裝，隻有陶藝館的薄紙袋包著。杯身圖案是一簇紫色風信子，林冬遲的署名正藏在花葉之中，由兩棵挨在一起的簡易小鬆樹組成，象征著他的「林」。
“好看……”看護說，“等林措醒來我會轉交給他。你放心，他一定會醒來。”
的確，林措過得那麼好，他會願意醒來的。
林冬遲愣了愣，點點頭，跟看護說完感謝就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林晉益的助理見林冬遲一出來就蹲在門口，也不管他是否失了魂，直接過去跟他說司機到了，走吧。
然而林冬遲沒做回應，眼神直直看著地麵，不知道在發什麼愣。
助理沒太多耐心，厲聲催促：“別拖太晚，林先生吩咐過，現在必須得送你回S城。”
聽到「S城」二字，林冬遲像被戳中，這才回過神緩慢起身跟著他走。
進電梯，下樓，上車……林冬遲像個被扯著線的木偶，像具失去意識的行屍走肉，他本想通過看望林措獲取些安心，不料更加煩亂。
沒有更糟糕的了。
從鄰市到S城，那顆粗製細碎的心一直飄著，怎麼也抓不住，直到進入章獻淮的家門才隱約恢複一丁點兒跳動的跡象。
站在玄關處，林冬遲聽見有人在同閆叔講話，聲音格外熟悉。
他胡亂把鞋脫掉，也沒管閆叔是不是在，這樣做是不是禮貌，快走幾步推門進到那間屋裡。
真的是他……
林冬遲喃喃叫了一聲：“章獻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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